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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明裡的情慾與流離──白先勇《遊園驚夢》導讀 

◎在「一個新語種語文專家獲選院士,即可為那個語文獲獎帶來莫大的希望。」的前提下,香港《明報月刊》最近訪問馬悅然:「瑞典學院還會再安排一位漢學家進入學院嗎?」答案是不會。如果不能猜到是哪一個新語種的專家或文學研究者出線,那會是怎樣的作家可以選為院士?馬悅然回答:「像白先勇這樣的作家在瑞典,一定可以當選。」 (2006-10-08 《聯合報》)

◎《遊園驚夢》不僅僅是一個短篇小說、一個劇本。不懂歷史、不懂文化、不懂崑曲、不懂藝術,根本無法完全領會她的神采。


一、作者

號稱「永遠的台北人」──白先勇,一七三七年生於廣西桂林,四0年代隨父親白崇禧將軍在重慶、上海、南京生活。一九四八年舉家遷至香港,一九五二年定居台灣。就讀台灣大學外文系期間在夏濟安教授的指導下,和陳若曦、歐陽子、王文興等人創辦《現代文學》,引領小說邁向現代化,在戰後台灣文學發展中極富指標性地位。一九六三年赴美國愛荷華大學作家工作室研究創作,二年後獲碩士學位,並任教於加州大學聖塔芭芭拉分校講授中國語文。一九九七年退休後,蒔花栽植、練氣功成了生活的重心,近年來經常往返於大陸、香港和台灣,對於推動台灣現代文學教育不遺餘力,如參加各項學術講座、「和小說家在高中校園有約」等活動。二00四年有著撩人春色的台北是屬於白先勇的,他說:「在這牡丹盛開、芍藥嫣紅的四月天裡,要讓杜麗娘在台北還魂,在國家劇院世界首演她出生入死、起死回生的青春白日夢。」於是轟轟烈烈點燃了一場名為青春版《牡丹亭》的崑曲饗宴。

白先勇作品風行海內外,被翻譯成多國語言,在各地出版。散文集《驀然回首》、《明星咖啡屋》、《第六隻手指》、《樹猶如此》等,小說集《謫仙記》、《台北人》、《寂寞的十七歲》、《孽子》、《紐約客》等,並有劇作《遊園驚夢》及《姹紫嫣紅牡丹亭──四百年青春之夢》等專書。白先勇汲取西方寫作技巧,吸收轉化中國古典文學與戲劇,冶現代與傳統於一爐,所描寫新舊交替、時空更迭中人物的故事與生活,在滄桑世情的感喟中,明顯流露出對整個歷史文化的哀悼與反思。

二、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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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性的口語──《臺北人》英譯本編者序

這本短篇小說集裡所收的故事是白先勇在六十年代後半陸續寫成,在他和當時一群年輕作家所創辦的《現代文學》上發表的。這些故事後來在一九七一年以《臺北人》為書名結集出版。它們在發表後很快就使白先勇被公認是一個少有的兼具藝術感性、寫作技巧以及深刻的道德意識的作家。刊行以來,這本書在港、台及世界各地的華人中始終擁有廣大的讀者群。最近中國大陸也開始容許刊行白先勇的作品,在那兒的渴望讀到非「官方路線」作品的年輕人當中,白氏的小說深得少數有幸先睹為快者的喜愛。 

《臺北人》的故事所以隔了這麼久才出現在西方讀者面前,部分原因在翻譯上的困難。單以書名來說,如果把它直譯出來便可能造成誤解。白先勇小說的內容無涉於政治或時事問題,他所處理的題材也不是所謂的「人民大眾」;白先勇所作的,毋寧是借了故事中種種動人的情節,讓我們對五〇年代自大陸撤離到臺灣的一小群男男女女所承受經歷的生活得到一種深刻瞭解。在這個意義下,也許把《臺北人》譯為 Taipei Characters(臺北的人物)還更確當些。 

這些故事裡形形色色的角色的確是像美國人口語中通常所謂的 characters(「人物」)。其中有舞女、歌女和上流仕女;有把餘年消磨在回憶自己早年英雄事蹟的高級將領和官員;還有一邊緬懷著自己學生時代參加愛國運動的往事,一邊不是在國外教書就是希望能到國外教書的學者;身上掛著與日本鬼子打仗的傷疤的老兵、空軍遺孀、老傭人、自負甚高的小飯店老闆娘、年華老大的同性戀電影導演,等等。白先勇把這些飽經戰亂的角色羅列在我們面前,使他們所用的語言時而質樸無文、時而光芒閃爍、時而粗鄙、時而生動多彩,然而總是恰如其分地和各人的身份口吻相稱。作者就像天際的一顆孤星,以堅冷如鑽石的目光注視著下界光怪陸離的人世萬象。 

白先勇屬於在臺灣成長的一輩出色文藝創作家。這些作家中有許多在臺灣受完大學教育後繼續到美國深造,然後寫出了他們的成熟作品。他們之中有臺灣本地人也有大陸來台家庭的子弟,包括了寫《尹縣長》的陳若曦。陳若曦小說寫作的年代及故事的背景都比較近,她那本書替一九六六到一九七六「文革」浩劫期間的十年大陸生活留下了紀錄。白先勇的《臺北人》則為中國現代史的多事之秋補敘了較早而不無關連的另一章。

白先勇的個人背景提供了他許多觀察周圍人事的機會,也成為他日後寫作的素材。他生於一九三七年,也就是盧溝橋事件、抗戰軍興的那一年。父親是北伐抗戰的名將白崇禧。白將軍在一九五一年攜眷撤退到臺灣。幼年的白先勇隨著父母從原籍廣西而南京而上海而香港,終於到了臺北。他的故事當中有些隱約有點自傳成分,而所有的故事都標示了他的敏銳的觀察以及他在經驗中捕捉到的生動印象。 

對於他筆底下的人物——這些生活在自己同胞中間的謫客——白先勇儘管毫不畏縮、嚴密地觀察,卻並不表示任何指責或不滿的態度。他對他們在巨變之後生活方式上的依然故我——或依然故樂——毋寧視之為生命的一種高度反諷;對他們的沉湎於往日的或真或幻的光榮(也可說過去的一切如影隨形地跟蹤著他們)也未嘗不寄予深厚的同情。他所寫的既非社會史也非政治史,而是福克納所說的「人心的自我掙扎」的歷史。福氏所寫的,也正是在另一個文化裡被人剝奪而失去依憑的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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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青



抗日勝利,還都南京的那一年,我們住在大方巷的仁愛東村,一個中下級的空軍眷屬區裏。在四川那種蔽塞的地方,煎熬了那些年數,驟然回返那六朝金粉的京都,到處的古蹟,到處的繁華,一派帝王氣象,把我們的眼睛都看花了。

那時偉成正擔任十一大隊的大隊長。他手下有兩個小對剛從美國受訓回來,他那隊飛行員頗受重視,職務也就格外繁忙。遇到緊要差使,常由他親自率隊出馬。一個禮拜,倒有三四天,連他的背影兒我也見不著。每次出差,他總帶著郭軫一起去。郭軫是他的得意門生,郭軫在四川灌縣航校當學生的時候,偉成就常對我說:郭軫這個小夥子靈跳過人,將來必定大有出息。果然不出幾年,郭軫便竄了上去,爬成小對長留美去了。

郭軫是空軍的遺族。他父親是偉成的同學,老早摔了機,母親也跟著病歿了。在航校的時候,逢年過節,我總叫他到我們家來吃餐團圓飯。偉成和我膝下無子,看著郭軫孤單,也常照顧他些。那時他還剃著青亮的頭皮,穿了一身土黃布的學生裝,舉止雖然處處露著聰明,可是口角到底嫩稚,還是個未經世的後生娃仔。當他從美國回來,跑到我南京的家來,沖看我倏地敬個軍禮,叫我一聲師娘時,我著實吃他唬了一跳。郭畛全身都是美式凡立丁的空軍制服,上身罩了一件翻領鑲毛的皮夾克,腰身勒得緊峭,褲帶上卻繫著一個Ray-Ban太陽眼鏡盒兒。一頂嶄新高聳的軍帽帽沿正壓在眉毛上;頭髮也蓄長了,滲黑油亮的髮腳子緊貼在兩鬢旁。才是一兩年工夫,沒料到郭軫竟出挑得英氣勃勃了。

「怎麼了,小夥子?這次回來,該有些苗頭了吧?」我笑著向他說道。

「別的沒什麼,師娘,倒是在外國攢了幾百塊美金回來。」郭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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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紀姓的文化鄉愁──《台北人》出版二十年重新評價

今年正好是白先勇先生的短篇小說集《臺北人》出版整二十年。這部小說集在臺灣現代文學界乃至整個海外華語文學圈幾乎已具有經典性質。記得已故作家三毛就曾說自己是看白先勇的小說長大的,長大後對白先勇筆下的那種無可奈何的淒豔之美仍然無法忘懷。有這種感覺的作家當遠不止三毛一人。我在國外與各種華語作家漫談的時候,座席間總很難離得開白先勇這個名字。世上有許多作品由於不同的原因可以轟傳一時,但能夠被公認對下一代作家有普遍的薰陶濡養意義,並長久被人們虔誠記憶的作品卻是很少很少的,《臺北人》顯然已成為其中的一部。​

《臺北人》出版的時候,大陸文學界正深陷于「文革」的劫難之中,當然無從得知。浩劫過後,風氣漸開,一些文學雜誌陸續選刊了《臺北人》中《永遠的尹雪豔》、《花橋榮記》、《遊園驚夢》、《思舊賦》等篇目,廣西人民出版社還在一九八一年出版了一本《白先勇小說選》,由此,白先勇開始擁有了數量很大的大陸讀者。後來,由於電影《玉卿嫂》、《最後的貴族》的上映,話劇《遊園驚夢》的上演,知道白先勇的人就更多了。但是據我看來,我們至今對白先勇作品的接受還比較匆忙,對於他的作品所提供的有關當代中國文化呈現方式的啟示還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

這種阻隔的產生不是偶然的,有著某種深刻的觀念和思潮方面的原因。是啊,按照我們長期習慣的社會功利主義的文學觀,白先勇並沒有在自己的作品中揭露什麼觸目驚心的社會真相,提出什麼振聾發聵的社會問題,有時好像是了,但細看之下又並非如此。大家都知道他是國民黨高級將領之後,總希望他在作品中傳達出某種一鳴驚人的社會政治觀念,但他卻一徑不緊不慢地描寫著某種人生意味,精雕細刻,從容不迫。這情景,就像喝慣了好好孬孬割喉燙臉的烈性酒的人突然看到了小小一壺陳年花雕而覺得不夠刺激一樣。另一方面,八〇年代初的大陸文壇又經歷著一場對二十世紀以來各種外國文藝思潮的濃縮性補習,一些年輕的作家在大膽引進、勇敢探索的過程中看到了白先勇的作品也不無疑惑:這麼一位出身外文系、去過愛荷華、現又執教美國的作家,怎麼並沒有沾染多少西方現代文藝流派的時髦氣息呢?寫實的筆調,古典的意境,地道的民族語言,這與這些年輕作家正在追求的從生命到藝術的大釋放相比不是顯得有點拘謹嗎?總之,不管哪方面都與白先勇的作品有點隔閡,在那多事的年月也來不及細想,都匆匆趕自己的路去了。磕磕絆絆走了好久,他們中有的人才停下步來,重新又想起了白先勇。

​僅從《臺北人》來看,我覺得白先勇的作品至少有以下四個方面的特色很值得當代中國作家注意。​

直取人生真味​

這是一個老生常談的題目,泛泛說來也不會有什麼人反對,但反觀各種作品則會發現,作家要想塑造真正的人物形象發掘人生真味,會遇到許多不易逾越的障礙,而且這些障礙大多也是很有誘惑力的。例如對作品內容具體真實性的追尋,對題材重要性與否的等級劃分,對事件和情節的迷醉,對現代哲學思潮的趨附,對新奇形式的仿摹,等等。白先勇從寫小說之初就沒有迷失,乾淨俐落地幾步就跨到了藝術堂奧最深致的部位,直奔人物形象,直取人生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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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子回家番外篇──白先勇給孽子們的一封信

少年白先勇從香港移居台灣念建國中學,成績名列前茅,又是家裡長得最好看的孩子。他是青春校園裡的閃閃發亮王子,何以寫出〈寂寞的十七歲〉這樣苦澀的小說?故事裡的楊雲峰功課差,人也很彆扭,面對自己的性向很徬徨。他說楊雲峰的原型是一個親戚,但楊雲峰內心的孤單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我內心很害怕,同學都是一夥一夥的,那時候我一下子從香港轉到台灣來,這裡的衣著、文化,跟我從前完全不一樣,語言也是新的,」他停頓了一下,接著慎重地說:「我覺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他和別人不一樣,指他是這個島嶼的外來人,也指性向。

1960年,他創《現代文學》第一期發表〈月夢〉,就決心寫一部同性戀長篇小說,然而17年後,40歲的他才在《現代文學》連載《孽子》,他有感於社會加諸同性戀者的歧視和偏見,企圖透過寫作確立同性戀者的尊嚴。1986年,他在《人間》雜誌,發表〈寫給阿青的一封信〉(阿青為書中主角李青),深刻地給青春鳥們祝福與關懷。

「你從小就聽過,從許多人們的口中,對這種愛情的輕蔑與嘲笑,於是你將這份不敢說出口的愛深藏心底,
不讓人知。這份沉甸甸壓在你心上的重擔,就是你感到孤絕的來源,因為沒有人可以與你分擔,你心中的隱痛,你得自己背負著命運的十字架,踽踽獨行下去。」書信中,他說了柴可夫斯基的故事,舉蘇格拉底,亞歷山大帝,米開朗基羅和惠特曼做例子,跟青春鳥們說你們並不孤單,孤單的長路,有同伴,有前輩。

愛過一個人 一刻即永恆


感情路上,誰不希望有人可以作伴?而青春鳥夜行暗路,「而同性情侶一無所恃,互相惟一可以依賴得,只有彼此得一顆心;而人心惟危,瞬息萬變,一輩子長相斯守,要經過多大的考驗及修為,才能參成正果。阿青,也許天長地久可以做如此解,你一生中只要有那麼一刻,你全心投入去愛過一個人,那一刻也就是永恆。你一生中有那麼一段路,有 一個人與你互相扶持,共禦風雨,那麼那一段也就勝過終生了有的孩子因為感情上受了傷,變得憤世嫉俗,玩世不恭起來,他們不尊重自己的感情,當然也就不會尊重別人的。最後他們傷人傷己,心靈變得枯竭早衰,把寶貴的青春任意揮霍掉。阿青,我希望你不會變得如此,即使你的感情受到挫折。你不要忘了,只要你動過心,愛過別人,你的人生就更深厚了一層,豐富了一層。人生最大的悲哀不是失戀,而是沒能真正愛過一個人。

青春鳥與別人不一樣,也意味著與家庭的決裂。小說中的青春鳥被逐出家門,「你在想家,自從你被你父親逐出家門後,你的漂泊感一點與日俱深了。其實不只是你一個人,阿青,大多數的同性戀者心靈上總有一種無家可歸的漂泊感,「阿青,也許你現在還暫時不能回家,因為你父親正在盛怒之際。隔一些時期,等他平靜下來,也許他就會開始想念他的兒子。那時候,我覺得你應該回家去,安慰你的父親,他這陣子所受的痛苦創傷絕不會在你之下,你應該設法求得他的諒解。這也許不容易做到,但你必須努力,因為你父親的諒解等於一道赦令,對你日後的成長,實在太重要了。我相信父親終究會軟下來,接納你的,因為你到底是他曾經疼愛過,令他驕傲過的孩子。祝你快樂,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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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子回家白先勇

氣色紅潤,步履輕快,80歲白先勇和尹雪豔一樣,總也不老。去老還少乃因2年前出版《父親與民國》,替父親白崇禧平反,積壓心中一輩子的大石頭終於落下,故而神清氣爽。 

父親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議題。《臺北人》壓軸是〈國葬〉;《孽子》最終一個章節,孽子們替傅老爺子送終;《父親與民國》最後一張照片,他撐著傘在雨中祭父。小說裡,孽子被逐出家門了,現實中,小說家是孝子,寫小說、為父親作傳…種種輝煌成就,皆為光耀門楣。所謂故鄉即是埋骨處,作家亦有心願,百日之後,埋於雙親身邊,落葉歸根。


奼紫嫣紅開遍 白先勇

1937年 出生廣西桂林,童年在桂林、南京、上海度過
1952年 自香港移居台灣,插班建國中學,隨後念成大水利與台大外文系
1960年 大三,與同學王文興、李歐梵等人辦《現代文學》雜誌
1963年 赴美國愛荷華大學修習文學理論和創作研究
1965年 任教加州大學聖塔芭芭拉分校,教授中國語文及文學,同年陸續發表《臺北人》系列,1994年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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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嶼寫作.jpg


十月裡下一場雨,雨停,就是秋天了。戶外游泳池都已關閉,我只能轉戰運動中心。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周間下午,因為敬老優惠時段的緣故,更衣室一屋子的老人。有的正要下水,有的已上岸,或穿著鬆垮棉白內褲,或者全身赤裸,灰白陰毛,有傷疤,有斑痕,穿鬆的身體,像一隻老舊的爛球鞋。明明色情片的情境,卻哀傷得像一場老去的春夢。民國59年的夏天被逐出校園的李青是18歲,如果他今天還在,65歲了,大概會是其中一個,「榮華富貴有甚麼用,青春才是世上最寶貴的東西。

秋天裡開始讀《孽子》。翻開小說,也就回到了民國59年的夏天。這個夏天,跟管理員發生淫猥行為的少年李青,被記三支大過,遭父親逐出家門。無家可歸的少年從胸膛睡過另外一個胸膛,從一個男人的嘴流浪到另外一個男人的嘴。民國59年的夏天,很熱,氣溫屢屢破攝氏40度,八月沒下過一滴雨。少年皮膚始終是暖烘烘,麻癢癢的,那是暑熱,也可能是慾望的三昧真火燒烤著人心。

交媾、性交、野合、淫猥行為、塞股死……小說裡的同性相吸,什麼都做了,唯獨不做愛。書裡沒有情感的性行為,龍鳳戀算不算?不,那頂多像是一場慘烈的單戀。小玉、李青、吳敏,這些青春小公雞之間是不做愛的,他們需要的是另外一個更老邁的男人,身體是貨幣,兌換一碗牛肉麵。書中所有的對峙都是一場又一場的父子關係,男孩和男人上床更像是尋求對話,尋求諒解,尋求愛。

行走小說情感的荒原心情多半是傷感的,需要休息一下,闔上書,又回到民國104年的秋天。西門町看完午夜電影散場已是凌晨兩點。紅樓喝酒聊天的人多半都轉到其他地方續High,少了熱鬧人群當裝飾,路面上散落著菸蒂汽水鋁罐的西門町步行街看起來就像退潮的沙灘一樣荒涼。黑暗街區大概只有賭博性電動玩具店的燈還溫暖亮著吧。我和小廣蹲在誠品116的騎樓下聊天,點燃一枝菸,煙霧繚繞中看見了一雙邀請的眼神,暗夜中,龍子、老周、林桑的身影冤魂一樣的徘徊。

在小說裡,李青自新公園出發,穿越中華商場,抵達這裡看一場《獨臂刀》。這裡,是小說交代的新世界大戲院。未來,誠品商場會改建成H&M旗艦店。我跟小廣說,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我讀大學的時候,這裡一樓一整個都是麥當勞,一次在這裡吃早餐等看真善美藝術電影,聽見鄰桌有三個麥當勞爺爺正竊竊私語計劃怎樣誘姦隔壁的智障女。智障女穿著髒汙的桃紅色體育服,傻呼呼咬著碎肉漢堡。老人們說,智障女已經懷孕了,不知道是誰的孽種呦……講到孽種的時候還特地壓低聲音,口氣好像東方三博士在討論伯利恆星星下即將有聖嬰降世。老爺爺們說只要請智障女吃漢堡就可以搞上智障女,多輕易的事情呀。用食物去誘姦小朋友是西門町乾爹的傳統。

《孽子》裡面永遠不缺乏嘴饞的少年被中華商場紅油炒手或紅豆冰棒五香牛肉乾所引誘。小說的食物寫得太迷人,作家柯裕棻說某個腸胃炎什麼東西都吃不了的夏天,她是一邊流淚一邊看完小說裡關於食物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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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人.JPG


白先勇的《臺北人》,是一本深具複雜性的作品。此書由十四個短篇小說構成,寫作技巧各篇不同,長短也相異,每篇都能獨立存在,而稱得上是一流的短篇小說。但這十四篇聚合在一起,串聯成一體,則效果遽然增加:不但小說之幅面變廣,使我們看到社會之「眾生相」,更重要的,由於主題命意之一再重複,與互相陪襯輔佐,使我們能更進一步深入了解作品之含義,並使我們得以一窺隱藏在作品內的作者之人生觀與宇宙觀。

 

先就《臺北人》的表面觀之,我們發現這十四個短篇裏,主要角色有兩大共同點:

 

一、他們都出身中國大陸,都是隨著國民政府撤退來臺灣這一小島的。離開大陸時,他們或是年輕人,或是壯年人,而十五、二十年後在臺灣,他們若非中年人,便是老年人。

 

二、他們都有過一段難忘的「過去」,而這「過去」之重負,直接影響到他們目前的現實生活。這兩個共同點,便是將十四篇串聯在一起的表層鎖鏈。

 

然而,除此二點相共外,《臺北人》之人物,可以說囊括了臺北都市社會之各階層:從年邁挺拔的儒將樸公(《梁父吟》)到退休了的女仆順恩嫂(《思舊賦》),從上流社會的竇夫人(《遊園驚夢》)到下流社會的「總司令」(《孤戀花》)。有知識分子,如《冬夜》之余欽磊教授;有商人,如《花橋榮記》之老板娘;有幫傭工人,如《那血一般紅的杜鵑花》之王雄;有軍隊裏的人,如《歲除》之賴鳴升;有社交界名女,如尹雪艷;有低級舞女,如金大班。這些「大」人物,「中」人物與「小」人物,來自中國大陸不同的省籍或都市(上海、南京、四川、湖南、桂林、北平等),他們貧富懸殊,行業各異,但沒有一個不背負著一段沈重的,斬不斷的往事。而這份「過去」,這份「記憶」,或多或少與中華民國成立到遷臺的那段「憂患重重的時代」,有直接的關係。

 

夏志清先生在《白先勇論》一文中提到:「《臺北人》甚至可以說是部民國史,因為《梁父吟》中的主角在辛亥革命時就有一度顯赫的歷史。」說得不錯:民國成立之後的重要歷史事件,我們好像都可在《臺北人》中找到:辛亥革命(《梁父吟》),五四運動(《冬夜》),北伐(《歲除》、《梁父吟》),抗日(《歲除》、《秋思》),國共內戰(《一把青》)。而最後一篇《國葬》中之李浩然將軍,則集中華民國之史跡於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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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大班的最後一夜》並不是純粹的喜劇小說,但卻是《台北人》裡惟一具有真正喜劇色彩的一篇。在我們討論過的三篇《台北人》小說裡,我們多少也可找到喜劇之層面,然而,《永遠的尹雪艷》之詼諧語言,表達的是人類在死神面前的無助無能;《一把青》裡朱青與空軍小伙子打情罵俏的喜鬧場面,襯現的是她喪失靈性,前後判若兩人的悲哀;《歲除》裡賴鳴升喝醉酒表演打拳,引得眾人大笑,卻使讀者倍加心慟於他的絕對孤立,無人瞭解。如此,這三篇小說所呈現的那麼一點喜劇面,其實是一種偽裝,一種掩飾,目的在於反襯加強故事的悲劇性。

惟獨在《金大班的最後一夜》裡,喜劇表現不是偽飾,不是作者利用來表達悲劇的工具,而是真正用來刻畫金大班的性格的。惟獨這一篇,故事的「輕鬆面」不但足以和「嚴肅面」抗衡,甚而超越壓蓋之。

從這篇小說的「語氣」(tone),我們很容易感覺出作者在寫此篇時的相當輕鬆的心情。這和《歲除》大異;我們讀賴鳴升的故事,會感覺到作者的心情十分沉重。主要是因為這兩篇的主角很不相同:賴鳴升是個不肯接受現實,完全活在「過去」的悲劇性人物,十分令人憐憫;金大班卻是一個很能接受現實,很會照顧自己,因而根本用不著別人憐憫的女人。換言之,因為金大班異於《台北人》裡絕大多數的主角,不是一個悲劇人物,所以作者能夠以輕鬆愉快的筆觸,描寫她,述說她的故事。

值得注意的一點,即作者對金大班的喜劇性之看法與態度,和金大班對自己、對人生的看法態度,十分相近,可以說是吻合為一。這大概就是為什麼作者在這篇小說裡,不單用客觀敘述法,而一再鑽進主角的意識;也就是為什麼作者如此自由自在出入於金大班的意識,客觀主觀兼用,卻能保持語調之一致。

白先勇對朱風是「憐惜」,對賴鳴升是「敬愛」,對金大班,則是十分的「喜愛」。整篇小說調侃活潑的語氣,使我們知道,作者覺得金大班這個人有趣,可笑,可愛,可親。事實上,金大班很可能是《台北人》全集裡最有人味的一個角色。

然而她卻是個如此俗氣不堪,滿嘴下流話的女人!這,當然,和她的生活環境有密切關係。她當了二十年舞女。以前在上海百樂門,現在在台北夜巴黎。她接觸的客人,不是尹雪艷所接觸的高雅上流社會人士,卻多是一些滿身銅錢臭味,來舞廳「花鈔票」的中產階級生意人。而一般「貨腰娘」,最大的夢想,也就是釣得一頭金龜,嫁給有錢的商人。金大班倒不那樣「餓嫁」,年輕的時候放棄了許多機會,然而年已四十的她,知道不能久等,到底找了個戶頭,即將下嫁六十大幾的富商陳發榮。這篇小說,寫的就是金大班在「夜巴黎」的最後一夜。第二天,她就要搖身一變,成個「老闆娘」了。

金大班既然是一個長期在拜金的風月場中打滾出來的人,她身上當然沾滿了屬於這個環境的現實粗俗氣味。首先,作者讓她姓金,就有暗示含義。事實上,白先勇選用小說人物的姓名,頗為用心,時常以名字影射其人。就《金大班的最後一夜》這篇來說,潘金榮、周富瑞、陳發榮等名字,一看就使人覺得很適合他們暴發戶生意人的身份。而金兆麗年輕時的情人「月如」,人若其名,在金大班記憶裡,永遠像月光那樣美,那樣皎潔,一點都沒有男性的臭味。話說回來,讓我們看看金大班是如何個「俗氣」法。先瞧她的衣飾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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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臺北市的鬧區西門町一帶華燈四起的時分,夜巴黎舞廳的樓梯上便響起了一陣雜沓的高跟鞋聲,由金大班領隊,身後跟著十來個打扮得衣著入時的舞孃,綽綽約約的登上了舞廳的二樓來,才到樓門口,金大班便看見夜巴黎的經理童得懷從裏面竄了出來,一臉急得焦黃,搓手搓腳的朝她嚷道:

「金大班,你們一餐飯下來,天都快亮嘍。客人們等不住,有幾位早走掉啦。」

 

「喲,急什麼?這不是都來了嗎?」金大班笑盈盈的答道:「小姐們孝敬我,個個爭著和我喝雙杯,我敢不生受她們的嗎?」金大班穿了一件黑紗金絲相間的緊身旗袍,一個大道士髻梳得烏光水滑的高聳在頭頂上;耳墜、項鍊、手串、髮針,金碧輝煌的掛滿了一身,她臉上早已酒意盎然,連眼皮蓋都泛了紅。

「你們鬧酒我還管得著嗎?夜巴黎的生意總還得做呀!」童經理猶自不停的埋怨著。

金大班聽見了這句話,且在舞廳門口煞住了腳,讓那群咭咭呱呱的舞孃魚貫而入走進了舞廳後,她才一隻手撐在門柱上,把她那隻鱷魚皮皮包往肩上一搭,一眼便睨住了童經理,臉上似笑非笑的開言道:

「童大經理,你這一籮筐話是頂真說的呢,還是鬧著玩,若是鬧著玩的,便罷了。若是認起真來,今天夜晚我倒要和你把這筆帳給算算。你們夜巴黎要做生意嗎?」金大班打鼻子眼裏冷笑了一聲。「莫怪我講句居功的話:這五、六年來,夜巴黎不靠了我玉觀音金兆麗這塊老牌子,就撐得起今天這個場面了?華都的臺柱小如意蕭紅美是誰給挖來的?華僑那對姊妹花綠牡丹粉牡丹難道又是你童大經理搬來的嗎?天天來報到的這起大頭裏,少說也有一半是我的老相識,人家來夜巴黎花鈔票,倒是捧你童某人的場來的呢!再說,我的薪水,你們只算到昨天。今天最後一夜,我來,是人情,不來,是本分。我說句你不愛聽的話:我金兆麗在上海百樂門下海的時候,只怕你童某人連舞廳門檻還沒跨過呢。舞場裏的規矩,那裏就用得著你這位夜巴黎的大經理來教導了?」

金大班連珠炮似的把這番話抖了出來,也不等童經理答腔,徑自把舞廳那扇玻璃門一甩開,一雙三寸高的高跟鞋跺得通天價響,搖搖擺擺便走了進去。才一進門,便有幾處客人朝她搖著手,一疊聲的「金大班」叫了起來。金大班也沒看清誰是誰,先把嘴一咧,一隻鱷魚皮皮包在空中亂揮了兩下,便向化妝室裡溜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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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前言

在白先勇《寂寞的十七歲》中,〈玉卿嫂〉是白先勇小說中唯一的一篇具有完整 的情節的悲劇故事,《玉卿嫂》悲劇的原因。在於一個女人選擇了一個不屬於正 常理解下的愛,玉卿嫂在苦苦追尋到底是什麼?是肉體、是慾望、是美?企圖通 過某一外界事物達到時光倒流或抓住時光,「時空矛盾」是白先勇小說中許多人物的共性。在〈玉卿嫂〉中,中年守寡的玉卿嫂鍾情二十出頭的粉面美少年慶生,年歲差異引發的人物扭曲成為小說的母題。白先勇曾說︰『我寫作,是因為我希 望把人類心靈中無言的痛楚轉換成文字。』(註一)在白先勇心目中,這個世界最大的悲劇是什麼?是「歲月催人老,時光不可留」嗎?或者是授獵者與被獵者間的控制與禁錮關係?由於這篇是白先勇早期的作品,因此,本文想藉由故事綱要(悲劇的前因後果)、寫作手法、人物性格分析、…至最後的綜合評比,分析關於〈玉卿嫂〉悲劇的背景、前身、隱喻甚至延伸的幾個因素。希望能從這些分析中更進一步了解早期的白先勇的寫作風格、創作理念,進一步了解白先勇這位當代 偉大的作家。

貳  正文

一、故事綱要

容哥兒的舅媽帶了一個名叫玉卿嫂的女人來當他的新奶媽。玉卿嫂是一名夫家家 道中落的遺孀,雖然已經三十多歲了,然而生得一副標緻的好容貌。容哥兒看了心喜,玉卿便正式成為容哥兒的奶媽。玉卿嫂長得很美,底下的男傭人覬覦她的美色,而她卻能冷靜自持﹔遠房表哥滿叔想討玉卿嫂做媳婦,玉卿也不曾為他的豐厚家產而心動。

玉卿嫂每隔不久就說要回娘家一次,一日容哥兒偷偷跟蹤出去,發現玉卿嫂在一 條寡陋的小巷子裡藏了一名男子名叫慶生。慶生是一名體面的年輕人,生得眉清目秀,年紀大約二十來歲,玉卿嫂和慶生以姐弟相稱。容哥兒見了第一眼便喜歡上慶生,於是後來便常常去找慶生玩,或者帶慶生到戲院去看戲、到街上吃小吃。慶生原是一名孤兒,從前靠一個遠房舅舅過活,因為後來得了癆病,被趕了出來,幸而遇著他玉卿姐才接濟了他。隔天容哥兒帶慶生去看戲,台上一名旦角名叫金燕飛,是一個十七八歲、俊俏的女孩。慶生看得入了神,然而在容哥兒打趣著問 慶生喜不喜歡台上那姑娘的時候,慶生卻彷彿突然受了驚似地不敢答話。容哥兒 總覺得這姐弟倆有些怪異。玉卿對慶生總是無微不至,平日賺來的錢也幾乎全給 慶生過活。然而另一方面來說玉卿嫂卻似乎總想一逕地管住慶生,頂不喜歡讓慶生到外面去。

一日夜裡容哥兒找不著玉卿,便偷跑到慶生那兒去,卻正巧撞見了玉卿與慶生在床褥上交歡的情形。自從那一晚以後,容哥兒便開始發覺這兩姐弟有些不妥了。 又有一晚容哥兒與同學到戲院去看戲,聽說慶生與戲院裡的金燕飛親熱地像小倆口似的,又看見慶生獨自在台下看戲。容哥兒把聽說的事情告訴玉卿嫂,玉卿便和容哥兒到戲院附近等,瞧見慶生與金燕飛親近地走在一起的模樣,玉卿渾身發 抖、癱軟在地。玉卿好不容易在慶生家裡等到他回來,央求他不要離開她,慶生掙扎著說道請玉卿放他自由。玉卿臉色死灰,傷心欲絕地回家。隔幾天玉卿說晚上要出去,要到慶生那裡處理些事情,很晚才能回來。容哥兒早上醒來發現玉卿尚未回家,走到慶生家竟看見玉卿和慶生已然雙雙死去,慶生的喉嚨有一個杯口那麼寬的窟窿,玉卿伏在慶生身上,胸口插著一柄短刀;慶生狀似猶然在掙扎,而玉卿的表情卻十分平靜。

二、人物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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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概要

玉卿嫂是抗戰時期舊式社會裡家道中落的遺孀,年紀三十多歲,被娘家趕了出來,舅媽帶這個女人來做男主角容哥兒的新奶媽,在家裡幫傭。

底下的男傭覬覦她的美色,她卻能冷靜自持,遠房表哥滿叔也想討玉卿嫂做媳婦,玉卿嫂也不曾為他的豐富家產而心動。

透過容哥兒第一人稱的敘述,表達玉卿嫂對愛情專一,不跟別的男人亂來。玉卿嫂每隔不久就要回娘家一趟,一日容哥兒跟蹤她出去,發現玉卿嫂在一條陋巷裡藏著一個二十多歲男子的慶生。

容哥兒喜歡玉卿嫂,也連帶對玉卿嫂的情人慶生有好感。因為常常去找慶生玩,也帶慶生去看戲,藉此觀察到玉卿嫂和慶生之間的相處模式。慶生原本是個孤兒,靠一個遠房舅舅過活,後來得了肺癆,被趕了出來,幸而遇到玉卿嫂接濟了他,二人以姊弟相稱,玉卿嫂對慶生無微不至,平日賺來的錢有全部拿給慶生花用,被玉卿嫂貼錢養著,但玉卿嫂總想管住慶生,不喜歡讓他到外面去。

容哥兒的貪玩,使得故事起了悲劇性的結局,他帶著慶生去看戲,讓慶生認識了金燕飛這位旦角。有一次容哥兒找不到玉卿嫂,偷跑去找慶生,撞見慶生和金燕飛在一起恩愛,震驚的容哥兒自告奮勇的拉玉卿嫂,去目睹慶生和金燕飛親近幽會的情形,玉卿嫂渾身發抖、攤軟在地,她等慶生回來,央求他不要離開她,慶生求玉卿嫂放他自由。但當玉卿嫂發覺她抓不住慶生的心時,最後有了唯有死才能佔有慶生的念頭,容哥兒早上醒來發現玉卿嫂尚未回家,到慶生家赫然發現玉卿嫂伏在慶生身上,胸口插著一柄短刀,慶生狀似掙扎,玉卿嫂表情則十分平靜,兩人玉石俱焚,一起結束了生命。

玉卿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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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十七歲.jpg

 

壹、前言

《寂寞的十七歲》為白先勇早期的短篇小說之一,敘述的是一高中男生楊雲峰的故事,在這則故事裡我們可以看到楊雲峰因為外表繼承了母親皮膚,「白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所以在學校裡,總被人稱作「小白臉」、「大姑娘」,受到同學們的排擠和嘲諷,甚至出現暴力相待的情形。

雖然說這只是一個虛構出來的故事,卻也在一定程度上呈現了當時社會在對待某些特質不符合男性該有的「陽剛」、「男人味」等特徵的歧視情況。

在性別觀念較為開放的現代,對於行為較女性化、陰柔的男性仍有「娘娘腔」、「娘炮」等歧視性的稱呼,甚至有暴力致死事件的發生,2000年4月20日屏東縣高樹國中三年級學生葉永誌,被同學發現倒臥學校廁所血泊之中,送醫之後,因為顱內嚴重受傷於隔日死亡。

雖然校方始終以校園意外事件來處理,但在經過深入調查後,發現該生有翹「蘭花指」、聲音尖細等女性特徵,而屢屢受到同學的嘲笑和欺負,甚至在學校廁所中被強迫脫褲子以「驗明正身」。

這樣的暴力事件在現在的台灣甚至是世界仍常有耳聞,更何況白先勇先生完成《寂寞的十七歲》時的年代,仍屬於戒嚴威權統治時期,社會風氣尚不開放,男性霸權仍壟罩著整個台灣社會,不符合社會期待的性別特質更是備受壓抑和歧視。所以想藉由《寂寞的十七歲》所呈現的楊雲峰的故事,探討當時在父權體制下性別觀念仍封閉的校園空間,檢視男性霸權是如何在學校產生作用,並且邊緣化、污名化不符合社會期待的性別特質。

另一方面,楊雲峰因為課業的表現不符合父親的期待,在家庭裡常受到父母親的責難,且正因為兄弟們的表現皆十分出色,「大哥在陸軍官校考第一,保送美國西點;二哥在哥倫比亞讀化學碩士」、弟弟讀建中,「每年都考第一」,明明是「同一個爹娘生的」,但卻只有楊雲峰的表現奇差,也因為四個孩子裡面只有楊雲峰的表現不好,所以每次楊父的朋友問起他的功課來時,楊父「連臉都沒地方放了」,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楊雲峰待在家中也是倍感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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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十七歲



回到家裡,天已經濛濛亮了,昨天晚上的雨還沒有停,早上的風吹得人難耐得很,冰浸的。大門緊閉著,我只得翻過圍牆爬進去。來富聽到有人跳牆,咆哮著衝過來,一看見是我,急忙撲到我身上,伸出舌頭來舔我的臉。我沒有理它,我倦得走路都走不穩了。我由廚房側門溜進去,走廊一片渾黑。我脫了皮鞋摸上樓去,經過爸爸媽媽臥房時,我溜得特別快。

回到家裡第一件事情就是到浴室裡去照鏡子,我以為一定變得認不出來了,我記得有本小說寫過有個人做一件壞事,臉上就刻下一條「墮落之痕」,痕跡倒是沒有。只是一張臉像是抽過了血,白紙一般,兩個眼圈子烏青。我發覺我的下巴頦在打哆嗦,一陣寒氣從心底裡透了出來。

我趕忙關上燈,走進自己房裡去,窗外透進來一片灰濛漾的曙光,我的鐵床晚上沒有人睡過,還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制服漿得挺硬,掛在椅背上,大概是媽媽替我預備好早上參加結業式用。我一向有點潔癖,可是這會兒小房裡卻整潔得使我難受,我的頭髮粘濕,袖口上還裹滿了泥漿,都是新公園草地上的,我實在不願泥滾滾的躺到我的鐵床上去,可是我太疲倦了,手腳凍得僵硬,腦子裡麻木得什麼念頭都丟乾淨了。我得先鑽到被窩裡暖一暖,再想想昨天晚上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的心亂得慌,好多事情我得慢慢拼湊才想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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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討論過的《台北人》小說裏,另外也有幾篇,十分難解,例如《孤戀花》和《那片血一般紅的杜鵑花》。但這幾篇的困難,在於其神秘性質與對靈肉問題的探索。所以,我們主要是憑著對生命的直覺體認,和敏銳感受,來了解或嘗試了解其中的奧妙旨意。換句話說,我們欲了解這幾篇小說,只須秉具敏感和直覺,並不需要什麼特別的學識《遊園驚夢》就不大一樣。我們欲深切領會此篇的內涵,則除了對人生的洞察力,還必須有相當程度的學問知識——特別是關於中國戲曲方面的學識。譬如,我們若不明白《遊園驚夢》這出崑曲的內容和由來,就對這篇小說的結構和含義,兩方面,都不可能有深切透徹的了解。

《遊園驚夢》崑曲戲劇,源自明代劇作家湯顯祖(1550-1616)最有名的一部作品《牡丹亭》。這個劇本一共有五十五齣,中心故事是說杜大守的千金杜麗娘,待字閨中,因春色惱人,到花園一遊,回房入睡。夢見和一個從未見過面的書生柳夢梅,在園中牡丹亭上交歡,醒來之後就患相思病去世。後來果然有柳夢梅這樣一個人,使杜麗娘還魂復活,結婚團圓,所以劇本又名《還魂記》。《遊園驚夢》崑曲,便是由《牡丹亭》的第十齣《驚夢》改編而成,劇情即杜麗娘春日遊花園,然後夢中和柳夢梅纏綿性交那一段。此戲又可分成「遊園」和「驚夢」上下二齣,遊花園的部分是「遊園」,白先勇在小說裏,藉徐太太的演唱,摘錄下唱詞中比較有名而且含義深長的句子可是杜麗娘入夢以後,與柳夢梅交歡的「驚夢」部分,其熱情大膽的唱詞,白先勇全沒引錄,卻以錢夫人的一段對往日和鄭參謀私通交歡的「意識流」聯想來取代。而這一大段藉由象徵或意象表達出來的「性」之聯想,熱情露骨的程度,和「驚夢」唱詞相當。如此,錢夫人仿佛變成了杜麗娘,在台北天母竇夫人的「遊園」宴會裏,嘗到了「驚夢」的滋味。

錢夫人,藝名藍田玉,便是這篇小說的主角。她現在大約四十齣頭,以前在南京,清唱出身,最擅長唱崑曲。有一次錢鵬志大將軍在南京得月臺聽到她唱《遊園驚夢》,動了心,便把她娶回去做填房夫人。當時錢將軍已經六十靠邊,她才冒二十歲,錢將軍把她當女兒一般疼愛,讓她享盡榮華富貴,但顯然兩人之間沒有性生活可言。錢夫人是個正經規矩的女人,也明白並珍惜自己的身份。可是因為「長錯了一根骨頭」,她癡戀上錢將軍的參謀鄭彥青,並顯然和他有過一次私通。可是不久,在她替桂枝香(得月臺唱戲的姐妹之一)請三十歲生日酒的宴會裏,錢夫人的親妹妹月月紅,終於把鄭彥青搶奪了去,錢夫人因此而心碎。此後不久,錢將軍病亡。這便是錢夫人的過去背景。

今日,守寡多年而已喪失青春年華與富貴社會地位的錢夫人,遠離舊日的相知朋友,獨自居住在台灣的南部。《遊園驚夢》的小說情節動作,便是錢夫人應邀來台北參加桂枝香(竇夫人)所開宴會的始末。小說從錢夫人抵達竇公館開始,到宴會解散而終結。

從客觀角度來看,也就是說,從錢夫人之外的任何在場旁觀者眼中看來,竇夫人的宴會是華貴無比,成功無比,充滿歡笑,充滿樂趣的。在金光銀光閃爍的富麗廳堂,安享受用仙食一般的美味佳肴,衣裙明艷的客人,互以花雕致敬乾杯,餐畢還有唱戲的餘興節目,鑼鼓笙蕭都是全的。這豈非天上人間!可是從錢夫人的眼睛來看——小說主要採用錢夫人觀點——由於宴會裏的人物和景象,觸動她對自己往事的記憶,於是在她的心思中,過去逐漸滲透入「現在」,使她發生一些今昔的聯想。等到幾杯花雕下肚,酒性模糊了理性,她就更有點分辨不清今昔,恍恍惚惚的好像把自己多年以前的事重新又經驗了一次似的。

為了創造「舊事重演」或「過去再現」的印象效果,作者在這篇小說裏大量運用了「平行」技巧(parallelism)。在討論《台北人》別篇時,我曾多次談到白先勇的對比技巧,可是「平行技巧」這個名詞,我好像還是第一次提到。其實,這一技巧也是白先勇的專長,用得不見得比「對比」少。《台北人》的主題,既是今昔之比,作者多用對比技巧,是理所當然的事。可是在《台北人》裏,作者亦一再製造外表看來與過去種種相符或相似的形象和活動,做為對於人類自欺的反諷。這就需要大大依靠高明的平行技巧。在《秋思》裏,華夫人的南京住宅花園種有「一捧雪」,台北住宅花園也種有「一捧雪」,此即作者採用平行技巧之一例。或如金大班,當年愛上會臉紅的月如,今日又對同樣會臉紅的青年男子發生柔情,是另一例。實際上,「對比」和「平行」這兩種技巧,時常可以同時並存,譬如《一把青》裏,小顧一方面是郭軫的對比人物,另一方面又是郭軫的對等人物。除了《遊園驚夢》,《台北人》裏運用平行技巧最多的一篇,恐怕就是《孤戀花》。只是,在《孤戀花》裏,作者似乎不存心強調形象與實質的差異,反而把形象和實質合為一體,暗示娟娟就是五寶,此即何以《孤戀花》一篇,較無反諷或社會諷刺的含義。

《遊園驚夢》裏平行技巧的運用,遍及構成一篇小說之諸成分。現在,我就按照討論《一把青》裏對比技巧的方法,探討一下作者如何將平行技巧,運用在《遊園驚夢》的人物、布景、情節、結構和敘述觀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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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園驚夢.JPG

故事提要

遊園驚夢原為明代湯顯祖《牡丹亭》一摺,原作統稱《驚夢》,崑曲《牡丹亭》中分為《遊園》與《驚夢》兩摺,描述南宋南安太守杜寶之女杜麗娘,十六歲時與侍女春香到後花園春遊,見斷井頹垣,陡起傷春之感。歸房後,夢中與書生柳夢梅至後園相會,訂情而別。

白先勇將《遊園驚夢》以意識流方式創作成中篇小說。小說主角是崑曲女伶藍田玉(錢夫人),在秦淮河得月台以一齣《遊園驚夢》演唱杜麗娘的角色打動國府軍事將領錢鵬志的心,於是迎為夫人,希望用歌聲常伴晚年。當時錢將軍年事已高,她才二十歲,錢將軍把她視為已出,享盡榮華富貴。因為「長錯了一根骨頭」,她戀上錢將軍的參謀鄭彥青,發生性行為。後來錢夫人的親妹月月紅把鄭彥青搶去,令錢夫人傷心不已。不久,國共內戰中錢鵬志撒手西歸。錢夫人輾轉來台,在一次參加桂枝香(竇夫人)宴會中,重逢舊故,有人清唱崑曲「遊園驚夢」,使她觸景生情,滿懷感傷,往事歷歷如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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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遊園驚夢之杜麗娘


遊園驚夢

錢夫人到達臺北近郊天母竇公館的時候,竇公館門前兩旁的汽車已經排滿了,大多是官家的黑色小轎車,錢夫人坐的計程車開到門口她便命令司機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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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雪豔.jpg

永遠的尹雪艷

(一)

尹雪艷總也不老。十幾年前那一班在上海百樂門舞廳替她棒場的五陵年少,有些天平開了頂,有些兩鬢添了霜,有些來台灣降成了鐵廠、水泥廠、人造纖維廠的閒顧問,但也有少數卻升成了銀行的董事長、機關裡的大主管。不管人事怎麼變遷,尹雪艷永遠是尹雪艷,在台北仍舊穿著她那一身蟬翼紗的素白旗袍,一徑那麼淺淺的笑著,連眼角兒也不肯皺一下。

尹雪艷著實迷人。但誰也沒能道出她真正迷人的地方。尹雪艷從來不愛擦胭抹粉,有時最多在嘴唇上點著些似有似無的蜜絲佛陀;尹雪艷也不受穿紅戴綠,天時炎熱,一個夏天,她都渾身銀白,淨扮的了不得。不錯,尹雪艷是有一身雪白的肌膚,細挑的身材,容長的臉蛋兒配著一付俏麗甜淨的眉眼子,但是這些都不是尹雪艷出奇的地方。見過尹雪艷的人都這麼說,也不知是何道理,無論尹雪艷一舉手、一投足,總有一份世人不及的風情。別人伸個腰、蹙一下眉,難看,但是尹雪艷做起來,卻又別有一番嫵媚了。尹雪艷也不多言、不多語,緊要的場合插上幾句蘇州腔的上海話,又中聽、又熨貼。有些荷包不足的舞客,攀不上叫尹雪艷的台子,但是他們卻去百樂門坐坐,觀觀尹雪艷的風採,聽她講幾句吳儂軟話,心裡也是舒服的。尹雪艷在舞池子裡,微仰著頭;輕擺著腰,一徑是那麼不慌不忙的起舞著;即使跳著快狐步,尹雪艷從來也沒有失過分寸,仍舊顯得那麼從容,那麼輕盈,象一球隨風飄蕩的柳絮,腳下沒有扎根似的。尹雪艷有她自己的旋律。尹雪艷她自己的拍子。絕不因外界的遷異,影響到她的均衡。

尹雪艷迷人的地方實在講不清,數不盡,但是有一點卻大大增加了她的神秘。尹雪艷名氣大了,難免招忌,她同行的姐妹淘醋心重的就到處吵起說:尹雪艷的八字帶著重煞,犯了白虎,沾上的人,輕者家敗,重者人亡。誰知道就是為著尹雪艷享了重煞的令譽,上海洋場的男士們都對她增加了十分的興味。生活優閒了,家當豐沃了,就不免想冒險,去闖闖這顆紅遍了黃浦灘的煞星兒。上海棉紗財閥王家的少老板王貴生就是其中探險者之一。天天開著塹新的開德拉克,在百樂門門口候著尹雪艷轉完台子,兩人一同上國際飯店二十四樓的屋頂花園去共進華美的宵夜。望著天上的月亮及燦爛的星斗,王貴生說,如果用他家的金條兒能夠搭成一道天梅,他願意爬上天空去把那彎月牙兒掐下來,插在尹雪艷的云鬢上。尹雪艷吟吟地笑著,總也不出聲,伸出她那蘭花般細巧的手,慢條斯理地將一枚枚塗著俄國烏魚子的小月牙兒餅拈到嘴裡去。

王貴生拼命地投資,不擇手段地賺錢,想把原來的財富堆成三倍四倍,將尹雪艷身邊那批富有的逐鹿者一一擊倒,然後用鑽石瑪瑙串成一根鏈子,套在尹雪艷的脖子上,把她牽回家去。當王貴生犯上官商勾結的重罪,下獄槍斃的那一天,尹雪艷在百樂門停了一宵,算是對王貴生致了哀。

最後贏得尹雪艷的卻是上海金融界一位熱可炙手的洪處長。洪處長休掉了前妻,拋棄了三個兒女,答應了尹雪艷十條條件。於是尹雪艷變成了洪夫人,住在上海法租界一幢從日本人接收過來華貴的花園洋房裡。兩三個月的工夫,尹雪艷便像一株晚開的玉梨花,在上海上流社會的場合中以壓倒群芳的姿態綻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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