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分類:現代詩.商禽 (9)

瀏覽方式: 標題列表 簡短摘要

長頸鹿.png

六○年代的臺灣現代詩,因內容較為晦澀難解,一般讀者均望而生畏。為了增進大家對於這種詩歌的了解,下面附了一首作品的分析。讀了這些分析以後,對於現代詩的主題與表現技巧,應該可以有更多的認識。
 

商禽.長頸鹿

那個年青的獄卒發覺囚犯們每次體格檢查時身長的逐月增加都是在脖子之後,他報告典獄長說:「長官,窗子太高了!」而他得到的回答卻是:「不,他們瞻望歲月。」


仁慈的青年獄卒,不識歲月的容顏,不知歲月的籍貫,不明歲月的行蹤;乃夜夜往動物園中,到長頸鹿棚下,去逡巡,去守候。

我們說,「〈涉禽〉」、「〈應〉」還不是典型的超現實詩,因為這兩首多少還有些邏輯的理路可尋;現在這首「〈長頸鹿〉」則真是十足的超現實詩了。初讀之下,我們簡直會覺得莫名其妙,完全不知所云。在這首詩裡,我們處處碰壁,我們發現平日看事情的方式完全派不上用場。我們會想,為什麼囚犯的脖子會越來越長,那豈不成了怪物?為什麼獄卒發現他們脖子越來越長之後,會說:「窗子太高了!」這跟脖子長有什麼關係呢?而更奇怪的是,典獄長居然回答:「他們瞻望歲月。」這又是什麼意思?總之,每一句都是匪夷所思 ,令人懷疑詩人是不是在癡人說夢。

可是,如果仔細加以分析,我們會發現這些事其實還是有一點關聯,其意義還是有線索可尋脖子長,窗子太高,瞻望歲月,這三者之間,聯繫的關鍵在什麼地方呢?在「瞻望」這兩個字上。由「瞻望」這兩個字我們可以想,窗子其實也是跟「望」有關係的。監獄的窗子太高,囚犯們想從窗子望向外面卻無法辦得到,只有拉長脖子望著高高的窗子嘆息。脖子越來越長,雖然是「科學上的不可能」,但卻能生動地表現人們日日引頸盼望的神情。這樣一想,第一節的大意我們大 致可以了解了。獄卒發現囚犯天天伸長脖子望著窗子的可憐神情,向典獄官報告說:窗子太高了,囚犯們連望望外面的機會都沒有,未免……當然,在這裡囚犯的望窗其實就是盼望自由的象徵。但典獄官的年紀比獄卒大,閱歷比獄卒多,了解得比獄卒深刻。囚犯的盼望不只是盼望自由而已,他們還盼望「希望」囚犯們的青春都在監獄中白白渡過了,歲月過去了,他們的心越來越急,他們「人生的希望」在那裡呢?典獄官了解這種歲月虛度的心理,所以他說:「不,他們瞻望歲月。」他們盼望的比自由還多。

其實我們如果在日常生活中有比較仔細的觀察與體會,第一節這種曲折複雜的表現法也並不會顯得特別奇異可怪的。譬如我們到飯館吃飯,點了菜而菜尚未上來 ,我們看看那些等菜的人,人人不是伸長脖子望向廚房,一副充滿焦急盼望的神情嗎?又如我們在等公車,公車久久不來,大家那種望向遠方的期盼也是夠「可憐」的。只要我們想到這裡,我們就能夠欣賞:「長官,窗子太高了。」這樣的句子。超現實其實也不是完完全全的超越現實的,它只不過把我們對現實的領悟用一種扭曲的方式來加以表現,以達到更強烈、更驚人的效果罷了。如果有一個漫畫家要來諷刺臺北的公車,那麼他把一大群等車的人脖子畫得長長細細的,並且全部扭曲著望向著一個方向,這多少就具有一點超現實的意味。超現實的感覺細胞其實也就是我們的感覺細胞,只不過他們更敏銳,更能讓我們在當下一刻「 頓悟」一些人生的深刻而「奇異」的道理罷了。

rueyli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路燈.png

瞻望歲月的容顏──商禽散文詩《長頸鹿》的意涵

詩人嘗試各種不同的創作形式或是技巧來表達個人的思想情感,因而詩在形式上有分行詩、圖像詩、散文詩各種的形式。在創作技巧上,有的詩人為了更貼切地表達個人的感受,於是,超現實主義的寫作技巧就成為詩人表達的其中一種方式。商禽的散文詩常運用的就是以散文的形式,超現實的寫作方式以表現詩人對於世界萬物的看法,或者諷刺現代社會病態的現象,或者寫出內心的苦悶……等。本文即針對商禽的散文詩作一分析,並述及散文詩的寫作特色。

商禽,1930年出生,本名羅顯烆,又名羅燕、羅硯,曾以羅馬、夏離、壬癸等為筆名。商禽初寫詩時,受到法國詩人波特萊爾的影響,一九五六年加入紀弦創立的「現代派」,後加入「創世紀詩社」。其詩以詭譎的想像見長,並喜用超現實主義的手法,形成其瑰麗而奇特的意象,並且以其對萬事萬物的敏銳觀察,悲憫之心,形成其詩的變化多端、瑰麗深刻的詩風。主要的詩集有《夢或者黎明》(1969,後改為《夢或者黎明及其它》,1988)、《用腳思想》(1988)等。2000年爾雅出版社出版《商禽世紀詩選》,將其重要詩作以及近年來未及結集的作品彙為一書。

《長頸鹿》一詩是商禽早期的作品,是一首典型的「散文詩」,也是運用超現實手法寫的「超現實詩」。以下為詩作內容:

那個年輕的獄卒發覺囚犯們每次體格檢查時身長的逐月增加都是在脖子之後,他報告典獄長說:「長官,窗子太高了!」而他得到的回答卻是:「不,他們瞻望歲月。」

仁慈的青年獄卒,不識歲月的容顏,不知歲月的籍貫,不明歲月的行踪;乃夜夜往動物園中,到長頸鹿欄下,去逡巡,去守候。

一、何謂「散文詩」

rueyli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長頸鹿.png

論商禽散文詩中「詩質」的呈現

1862年8、9月間,法國詩人波德萊爾第一次使用「小散文詩」(Potits poèmes en prose)的名稱進行創作,1869年這些作品以《巴黎的憂鬱》(Le Spleen de Paris)為題結集出版[1]。從十九世紀誕生至今,散文詩作為一種產生時間不長的文體,不僅在創作上分歧明顯,在理論研究中也仍存有不少模糊地帶。許多創作與研究雖共享「散文詩」之名,但底層的詞義有時早已發生遷移和替換,故而相比於分行詩,散文詩的合法性似乎更常遭受質疑。一些詩人和評論家試圖通過重新梳理散文詩歷史、劃定經典文本的界限,證明當下創作的合理性,也有人強調散文詩最重要的仍然是「詩質」[2],但對於「詩質」是什麼、怎樣以散文的語言呈現「詩」一類的問題,卻又無法準確回答。從文體上說,散文與詩似乎天然存在某種矛盾,因此有台灣學者甚至認為,「如果要寫真正仍然是詩的散文詩,恐怕非得像魯迅和商禽那樣使用象徵或超現實這兩種既能經濟文字並深造內涵的意象語言不可,如果仍用淺白外露的敘述性語言,恐怕就像現在大陸泛濫的散文詩一樣,會只見散文不見詩的」[3]。

在我看來,由於這一文體內部本身的複雜性,目前討論散文詩仍不能脫離具體的文本、文學現象及歷史環境,否則為解釋當下創作而重新劃定經典文本的做法會讓這一文體的邊界更加含混,而抽象的統一的「詩質」也會顯得身份可疑。基於上述考慮,本文選取台灣散文詩發展中的重要詩人商禽為研究對象,通過分析其詩作一窺商禽詩觀中散文詩「詩質」的內核及其呈現方式,並藉此探討散文詩在商禽筆下發生之時的面貌與可能。

1、從「詩質」出發:商禽詩觀背後的現代精神

在台灣散文詩的發展中,商禽的創作占有重要地位。林耀德稱「《夢或者黎明》是台灣超現實主義登峰造極之作……商禽詩作首首扣人心弦,力道萬鈞,『創造』與『展示』兼具,思想與意象交織,下啟蘇紹連、渡也散文詩的創作,影響非凡。不讀商禽就無法了解台灣當代文學的脈動。」[4]

商禽認為,所謂「散文詩」不過是用與韻文相對應的散文來寫詩,本質仍是「詩的充盈」[5]。這並非否定散文詩的存在,相反的,它指向了這一文體得以成立的前提條件——如果沒有「詩」的內核,那麼散文詩就與散文無異了。換言之,散文詩本質上應該是詩的近鄰,而散文只是一種手段。更為重要的是,商禽所謂的「詩的充盈」實際上還具有現代性,更接近現代詩。

因此,商禽的分行詩和散文詩也表現出某種程度的相似。他曾說「從『籍貫』一詩開始,我發覺如果要用傳統的韻律、節奏來表現詩,那不是我之所長。我想把不同的段落當旋律,但我並不叫它散文詩;我只是不想去分行。」[6]故而在風格上,商禽不同時期詩風的轉變在分行詩與散文詩中都有體現,商瑜容認為「商禽前期詩作的隱喻乃以新奇見長,近期詩作的隱喻則精於深刻」[7]。例如詩集《夢或者黎明》整體意象較為晦澀,語言較為緊實,而《用腳思想》則相對日常、平實;此外同一主題下的組詩,甚至一首詩內部也存在分行詩與散文詩交織的現象,如「封神與聊齋」系列之《池塘》(枯槁哪吒)(散文詩)與《水田》(申公豹之歌)(分行),以及《飛行眼淚》和《門或者天空》。更為重要的是,除了形式上的交叉,商禽也將現代詩的精神及表現手法移植到散文詩中,這一點我將在後文詳細論述。

rueyli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開鎖.png

電鎖

這晚,我住的那一帶的路燈又準時在午夜停電了。

當我在掏鑰匙的時候,好心的計程車司機趁倒車之便把車頭對準我的身後,強烈的燈光將一個中年人濃黑的身影毫不留情的投射在鐵門上,直到我從一串鑰匙中選出了正確的那一支對準我心臟的部位插進去,好心的計程車司機才把車開走。

我也才終於將插在我心臟中的鑰匙輕輕的轉動了一下,「咔」,隨即將這段靈巧的金屬從心中拔出來順勢一推斷然的走了進去。

沒多久我便習慣了其中的黑暗。


【文章出處】
《用腳思想》
〈電鎖〉

rueyli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公雞.png



星期天,我坐在公園中靜僻的衣角一張缺腿的鐵凳上,享用從速食店買來的午餐。啃著啃著,忽然想起我已經好幾十年沒有聽過雞叫了。

我試圖用那些骨骼拼成一隻能夠呼喚太陽的禽鳥。我找不到聲帶。因為牠們已經無須啼叫。工作就是不斷進食,而牠們生產牠們自己。

在人類製造的日光下
既沒有夢
也沒有黎明


一九九五

公雞.png

rueyli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監獄.JPG
 

我們都是歲月的囚犯──重讀商禽的「夢或者黎明及其他」

死去了一個詩人,在他八十歲那年。這好像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多少人在詩與詩人呢?何況是一個老去的詩人?


然而這個詩人不一樣,因為他寫的最有名的詩,就是關於歲月:

那個年輕的獄卒發覺囚犯們每次體格檢查時身高的逐月增加都是在脖子之後,他報告典獄長說:『長官,窗子太高了!』而他得到的回答卻是:『不,他們瞻望歲月。』

「仁慈的青年獄卒,不是歲月的容顏,不知歲月的籍貫,不明歲月的行蹤;乃夜夜往動物園中,到長頸鹿欄下,去逡巡,去守候。
」(「長頸鹿」)


兩段,一百多字的散文詩,竟然就涵蓋了商禽全部的文學關懷,以及他作為一個詩人最迷人、也是最讓人迷惑的元素。人生是一座監獄,活著就是不斷地試圖看到監獄以外的光景,然而,那光景,通常被稱之為「歲月」的東西,真正的價值在於其無法望見,歲月無從認識、無從掌握,於是我們只能猜測,憑藉著自己的想像,一些或幽微或牽強甚或荒唐的聯想,永遠逡巡著、守候著。


令人驚異地,作為一個詩人,商禽寫作的主題如此一致。他就像、他就是自己筆下那個「青年獄卒」,反覆地在動物園中繞啊繞,他並未天真到以為長頸鹿就是歲月,他很明瞭這中間的曲折,這中間脆弱的邏輯關係,然而,別無他法,沒有更直接的方式,可以讓他碰觸歲月,滿足根本的存在好奇與疑問。

rueyli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長頸鹿.png

題解

本詩是在台灣詩壇上傳唱不息的力作。分段不分行,不妨稱之為分段詩(編按:也有人稱本詩為散文詩)。詩人以強烈的反諷力量,揭示出被專制社會囚禁迫害的人們對光明和自由的渴望。詩寫得精警含蓄,有畫面感,有戲劇性,更有題外之意,弦外之音。囚犯和長頸鹿,風馬牛不相及,詩人卻把二者連結在一起,這種荒誕的超現實主義手法,增強了反諷效果。流沙可先生評此詩說:「獄窗太高,囚犯伸長頸脖,可笑地可悲。獄卒無知,以為『歲月』是一個專與長頸晤面的人,便往長頸鹿那裡去守候,可笑地可愛典獄長的回答似雅而酷,可恨。三種人構成了一個微型化的台灣社會。耳聰的讀者能在諧趣中聽出抗議來。」 (《台灣詩人十二家》)


長頸鹿.png
上圖:圖片引自「每天為你讀一首詩」網頁

長頸鹿

那個年輕的獄卒發覺囚犯們每次體格檢查時身長的逐月增加都是在脖子之後,他報告典獄長說:「長官,窗子太高了!」而他得到的回答卻是:「不,他們瞻望歲月。」

仁慈的青年獄卒,不識歲月的容顏,不知歲月的籍貫,不明歲月的行蹤;乃夜夜往動物園中,到長頸鹿欄下,去逡巡,去守候。


rueyli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五官素描.png

五官素描

五官素描.png



說什麼好呢


吃是第一義的

偶爾也唱
也曾吻過

rueyli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老者.jpg

某日某巷弔舊寓

黃昏過後
鋼筋在瓦礫中橫斜
舒卷 一帖
鐵的狂草
溶入淡墨的夜色
怪手
踞坐在客廳中
將它唯一的掌
伸進廚房
(也該是開飯的時候了)
它流著機油的手肘

rueyli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