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分類:親情追懷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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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有樂町.jpg

相逢有樂町

在有樂町,我與我父親的時代不期而遇,然後又交錯而過。

這是一個長久以來就熟悉的地名,是東京市內的一個車站。山手線的電車在此靠站時,我看到了站名,竟猝然湧起一股無可名狀的愁意。我想起了父親的戰後初期的身影,還有他那時代的蕭條、寂寥與苦悶。有樂町,這個名字出現在父親常常低唱的一首歌裡。每當酒後,父親就以沉悶的聲音唱起叫做〈相逢的樂町〉的日本歌。我並不了解歌詞的意義,但隱約可以感覺到父親是在撫慰自己的傷口,在傾瀉一股難以壓抑的情緒。我從未認真去理解他的心情,他的世界彷彿與我是隔離的。憶起父親孤獨坐在夜晚的後院淺斟低酌,偶爾便吟著日本歌謠,那分情景於今仍然使我感到心痛。

有樂町,於我是不快樂的。看到了站名,好像車廂又帶我穿過了時光隧道,回到蒼白的、青悒的一九五○年代。〈相逢有樂町〉的歌聲,恍惚中又在深夜的何處悠然傳來。午夜的車聲,敲打著靜了的、甜睡著的東京市街。有樂町車站外的街燈,輕染著一分凄迷,也夾雜著一分召喚。年輕時代的父親,是不是也懷抱著愁情,走過同樣的街燈之下?

長大以後,我才知道〈相逢有樂町〉,是一首戀愛中男人的情歌。歌詞甜美,也帶著憂鬱。起首的兩句便是:

如果等你的話,
雨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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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軌.png

車票

我從小就怕過母親節,因為我生下不久,就被母親遺棄了。

每到母親節,我就會感到不自然,因為母親節前後,電視節目,全是歌頌母愛的歌,電台更是如此,既使做個餅乾廣告,也都是母親節的歌。對我而言,每一首這種歌曲都是消受不了的。

我生下一個多月,就被人在新竹火車站發現了我,車站附近的警察們慌作一團地替我餵奶,這些大男生找到一位會餵奶的婦人,要不是她,我恐怕早已哭出病來了。等到我吃飽了奶,安詳睡去,這些警察伯伯輕手輕腳地將我送到了新竹縣寶山鄉的德蘭中心,讓那些成天笑嘻嘻的天主教修女傷腦筋。


我沒有見過我的母親,小時候只知道修女們帶我長大,晚上其他的大哥哥、大姊姊都要唸書,我無事可做,只好纏著修女,她們進聖堂唸晚課,我跟著進去,有時鑽進了祭台下面玩耍,有時對著在祈禱的修女們做鬼臉,更常常靠著修女睡著了,好心的修女會不等晚課唸完,就先將我抱上樓去睡覺,我一直懷疑她們喜歡我,是因為我給她們一個溜出聖堂的大好機會。

我們雖然都是家遭變故的孩子,可是大多數都仍有家,過年、過節叔叔伯伯甚至兄長都會來接,只有我,連家在那裡,都不知道。

也就因為如此,修女們對我們這些真正無家可歸的孩子們特別好,總不准其他孩子欺侮我們。我從小功課不錯,修女們更是找了一大批義工來做我的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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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手.png
上圖:想像示意圖

題解

本文是一篇描寫父愛的散文。通篇以父親的角度描寫女兒由稚童稚語成長到娉婷少女,男孩電話邀約到登門拜訪,父親嚴加防範到幾乎「繳械投降」的心境轉折。文章表面幽默,充滿逗趣,內裡精神卻是深刻豐厚,表達父親對子女不求回報、全然呵護的愛。文中夾雜俚語、方言、英詩,正是余氏散文風格的一大特色。


余光中全家福.png
上圖:余光中全家福

我的四個假想敵

第一大段段旨:全文的鋪墊,由此轉入文章的主題。大要交代二女兒考取臺大 外文系,從此不必擔心四個女兒都會嫁給廣東男孩了。補充說明自己對廣東男孩無偏見,只是不捨女兒要嫁人。

二女幼珊在港參加僑生聯考,以第一志願分發臺大外文系。聽到這消息,我鬆了一口氣,從此不必擔心四個女兒通通嫁給廣東男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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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jpg

愛,其實就是身體的記憶

父親臨終時,面對他彌留的身體,我有一種說不出的遺憾。我想握他的手,我想在他耳邊說悄悄話,我想依靠他的肩膀,我想擁抱他⋯⋯

我的家庭是深受儒家文化影響的家庭,嚴父慈母的傳統根深蒂固,尤其在父親與男孩之間,形成一種不自覺的嚴格禮教關係。從小對父親的記憶大半是教訓,他總是板著臉詢問有關功課或考試種種:「英文單字都背了嗎?」「數學習題演算了沒有?」「大小楷寫完了嗎?」

我抬頭仰望著父親,他的背後牆上懸掛著一幅工整書法抄錄的「朱子治家格言」。

我很想他握我的手,或擁抱我一下,但是他嚴肅的問:「這次月考第幾名?」如果我回答是「第二名。」他一定接著說:「為什麼不是第一名?」

相對於父親,母親與我有非常溫暖的身體記憶。

我是母親哺乳的,最早的記憶就是被母親抱在懷裡,吸吮香甜溫暖的乳汁後,攀伏在母親寬厚的胸懷裡,母親哼著兒歌,輕輕拍著我的背,我好像睡著了,睡在一個甜蜜安全溫暖幸福的記憶裡,記憶裡都是母親身體的溫度、身體的氣味,都是母親身體寬厚又輕柔的觸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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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png

父親大人(節錄)

有一次模擬考試,我把算數科一個計算題做錯了,原本是相當複雜的一個題目,大括號中括號小括號排成一列長龍,我的算法都對,算到最後,變成二十八減九,標準答案是十九,我寫成九,漏了十位數。......

我們老師很是生氣,他鐵青著臉走進教室,大喝一聲,把我喊到前面,找來一根細竹枝紮成的小掃把,那掃把手柄中間有一枝粗一點的竹子,他把那竹子拔出來,叫我把手伸出去。「你唸什麼書?」他吃人一樣的大叫:「二位數減一位數都不會減?你唸什麼書?」他一面喊叫一面劈劈劈用力狠打下去。......

回到家,家人大都已經入睡了,只有父親還像往日那樣,坐在炕坑錢煮豬食,在一下沒一下的哼著歌,炕坑裡的火燒得旺,照見他那時還是盛年的木然的臉。灶旁一條長板凳上,還擺著粗陋的飯菜,都已經冰冷了。......

沒想到父親一點都不體諒,聽完之後,馬上大聲罵我:「打死去好!讀書不打拚,不專心,打死去好!你要知,你老師打你是愛你好,你若無做不對,伊敢會隨便打你?枉費給你讀書,這樣不識三二,也敢批評你老師,你阿爸我敢是這樣教你?哭?哭好命是麼?欠人教示啦你,查埔子這樣無志無氣!」飯後,父親溫了半碗米酒,找來一塊老薑,沾米酒,開始按摩我受傷的雙手,他很用力的搓揉著。這樣揉著揉著,他一用力,我便一聲悶叫,臉部因忍痛而扭曲的表情是可以想像的。突然,我驚奇的發現,有另一串眼淚從父親那裏緩慢地滴落下來,一滴,再一滴,滴低落在我受傷的手上、心上,一種極其緩慢又極其特別的灼熱之感升騰上來,飽塞在胸臆之間。......末了,他睜大一雙細小的眼睛,炯炯然的逼視我。他說:「你要忍耐,要打拚,要有勇氣!你阿公阿媽,你阿爸阿母,你阿叔阿嬸,攏總是不識字的土牛,你要打拚!」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即使是十六年後的今天,我仍然聽得到那樣的聲音。......


有一年,我已經二十幾歲,在學校沒有認真讀書,沉迷賭博,積欠別人一千五百元的賭債,那時的一千五很大,恐怕相當於現在的五千元。我沒有弄錢的地方,回家去,騙父親說我要買書,父親照樣二話不說,低頭沉吟甚久,叫起我,說:「走吧!我們去向阿樹伯借!」

我跟在他後面,那時太陽很大,我走在後面,看他不住的揮汗,背有點駝。到了阿樹伯家,他們一家人正在忙碌的工作,把剛晒乾的稻穀用風鼓吹去沙粒與壞穀,然後用布袋裝起來,滿滿的一個大晒穀場,恐怕有兩三百袋。阿樹伯問父親有什麼事,父親嘿嘿乾笑兩聲,欲言又止,看樣子很難啟齒,阿樹伯又追問一次,他說沒有什麼,就去幫他們的忙,也示意我一起幫著工作,工作中,父親出現好幾次欲言又止的場面,最後還是把話嚥了下去。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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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JPG
上圖為想像示意圖

題解
 

本文是一短篇記敘文,作者回憶民國四十年代,國小升初中的升學考試競爭激烈,祖母陪伴他熬夜讀書的溫馨情景,文中以白天農事的繁重,對比夜間才能讀書的無奈,以窗外黑夜的陰寒,襯出祖孫相依的深情。

今日的台灣,果菜好像是從超級市場或菜市場裡長出來的人與泥土之間只隔一層柏油,人與人之間只隔一堵水泥牆,卻是世上最遙遠的距離。農村子弟蕭蕭對此深有所感,他娓娓道出住在土埆厝,每逢下大雨不僅漏水,更要擔心山洪爆發沖毀房屋的貧困童年時,土地與人情最美的面貌。吃飯永遠只能配鹹瓜和菜脯,一家人於夜晚點著油燈圍聚在客廳,爸媽剖篾片編竹籠貼補家用,奶奶揀菜、喝茶陪他做功課,那是窮苦卻永難忘懷的溫馨時光。他深知「拾穗」美景的背後,稻芒漫天飛舞帶來的紅腫刺癢,以及寒夜巡田水的心酸,農夫從選穀種、插秧到挲草,像呵護著嬰兒那般呵護稻子,辛勤生產糧食,所得卻極微薄。在年輕一代也遠離了泥土,奔赴城市謀生的現代,誰是「農的傳人」?從前窮苦的人們住進了小時候羨慕的樓房裡,有錢的人卻搬到山上郊野去了。貧窮的時候我們吃的蘿蔔、菜葉、甘蔗苗,如今大多已成了名菜的材料。我們離開泥土所學得的最主要知識,竟然是回到泥土上去。

《稻香路》一書語言素樸,懷著對土地的深情,寫出幾十年前貧困卻人情醇美的農村生活。
書中篇章見證著臺灣社會的變遷,留住了逐漸消逝的農村風貌。農家子弟寫農村生活,這些動人篇章帶我們親炙泥土的芬芳;帶我們去看這世上最美的一條路,那是沒有高樓遮斷視線、阻擋腳步,可以讓人開懷奔馳的稻香路,是現代人重返田園的最佳文本。
 

配合課程:項脊軒志


晚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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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肉植物.jpg

母親的花圃

一九六九年出國留學的時候,母親送我到松山機場。臨別時她說:「你儘管去,不喜歡美國就回來!不一定要拿什麼博士學位!,」


雲門赴歐公演前,她千叮萬囑:「要好好照應舞者,要讓大家吃飯、睡飽,不要讓大家著了涼………」千言萬語沒有一句提到她自己的兒子。

臨行前夕,母親戴上老花眼鏡,湊著檯燈為我的牛仔褲縫補綻。綴補著,談話是意識流的:小姪子的新牙,父親的感冒,花圃前夜開了一朵曇花………忽然嘆口氣:「你跟爸爸一樣,運動神經不發達,也沒音樂細胞,怎麼會去跳舞?」燈火下,母親的問號有無盡的無奈跟低迴。

我的「庭訓」裡充滿了父親「震耳欲聾」的期許,卻記不得母親希望我變成什麼樣的人物──除了要我們兄弟做一個「有用的好人」。我成年後的發展事事使她震驚。外人提及時,她又「處變不驚」地告訴人:「他從小就喜歡的。」彷彿早有預感。

七二年回國教舞事出偶然,後來「玩物喪志」要成立舞團,母親苦勸數月,曉以大義,多次最後通牒。等我找定了練舞所,她卻靜靜送來明鏡數片。雲門之後,家裡變成我的客棧,晚間排練時,父母經常「散步路過」,在舞室門口悵望一陣。

母親出生新竹望族,留學東京。偶爾提到「學生時代」,不外是草月流、音樂會、咖啡屋………光復後遠嫁「下港」鄉間,跟著父親荷鋤下田,挑糞施肥。父親從政後,母親裡外一腳踢,在家揹著幼弟理家務,手中一把戒尺督促我和弟妹做功課,父親電話一響,彷彿只是五分鐘,她又打扮齊整出門去了。夜半醒來,隔著蚊帳只見她跪坐桌前為家用赤字傷腦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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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jpg

什麼時候天才亮呢?

隨著父親種田這麼二、三十年,真的很少看見父親拿什麼收成去換錢。稻穀收進穀倉裡──
最早我們家有一個大錢櫃,曾祖父時代是用來放寶物的,但在我記憶中一直是存放稻穀的地方,錢櫃腐朽以後,改用布袋盛裝,堆疊在牆腳。室外還有一個圓形的穀倉,但鼠輩經年盤踞,剝落已極,且容積量頗大,我們三分田地的收穫量置入其中,顯得十分寒酸,早已捨置不用。這些稻穀,通常每隔二、三十天,父親會挑那麼一擔到碾米廠碾成白米,這是我們每日的主糧,其餘會有一大部分雇請牛車送往農會,繳納地租、賦稅、水利費。剩下來沒多少,村裡的雜貨店頭家、理髮店師父,都會陸續來拿取一些,半年來我們買油買鹽所賒的帳,這個時候付清一部分。理髮店師父也來拿取,是因為我們三個男孩都上學了,學校規定幾個禮拜要剃頭一次,他有新式的推剪,我們家只有剃頭刀,媽媽以剃頭刀剃的頭太光了,頭皮刮得青白青白的,會成為大家笑話的對象,所以把理髮的工作包給他,夏冬兩次收成時再付固定數量的稻穀,那時,很多人家都採這種包辦式。

如果穀倉還有一點餘糧,父親才會挑到米店糶掉,換一點錢,買日常生活用品。不過,印象中,糶穀子算不得什麼光彩的事,每次聽到父親和祖母、母親參商要糶穀子了,敏感的我就會感受到他們心頭沉重的壓力,也會跟著他們一起皺緊眉頭,因為這正表示:家裡急需用錢,而家裡根本沒錢。上初中以後,這種周期性的壓力通常出現在註冊的前一天,買月票的前一天,我的心皺得更緊。

稻穀收進穀倉裡,並不代表財源滾進來,納稅、還債,已經難以應付,還要算計突然而來的支出,我就從來沒有見過父親糶了穀子而臉上有著喜孜孜的收穫感,接到幾張錢劵,馬上要分配給討錢討了幾天的孩子們啊!


從小,我就在等待,等待父親能從田裡捧回一疊不皺的銀票,嶄新的銀票。但是我沒見過,真的沒見過父親從農作中賺進什麼。

最有希望的日子是暑假中龍眼收成的時候,龍眼長在山園裡,七月一到,累累的果實垂掛在枝枒間,隨手可以摘食,我們家雖然只有十幾棵龍眼樹,但因為樹幹粗壯、高大,結實不少,往往成為一筆額外的小收入。龍眼成熟時,我們一直保持心情的興奮,連蚊子的叮咬也不以為忤,興奮的拍打、抓搔!

吃過午飯,父親帶著籮筐、繩子、長枝的鐵鉤(我們特別稱為「龍眼鉤仔」),到山上去,我們隨後趕到。父親爬上樹,先以繩子繫好樹枝,開始採收龍眼,雙手搆不及的地方,就以鐵鉤鉤取,我和弟弟們在樹下,一面拍蚊子,一面撿龍眼,等父親採滿了一筐,垂放下來,我們就開始整理,把葉子摘掉,把多餘的駢枝摘掉,不要多久,父親又放下另一筐,我們更忙不過來了。蚊子在我們手上、臉上、身上留下的紅腫就更多了!但我們確實是興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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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jpg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李白〈將進酒〉

〈髻〉是琦君女士的散文名篇,寫的不僅是兩個女人的頭上的髮結,更包括她們心底的心結。頭上的髮結隨時可解下,但是心裡的結,常常要等到歷盡人世滄桑、往事不堪回首時,才能慢慢放下。透過母親和姨娘髮髻的變化,抒寫人間愛恨的消長,以及對人世無常的體悟。

除了「髻」作為貫串全文的具體象徵物,本文還有一個隱藏在故事發展脈絡中的無形線索貫穿其間,它就是「時間」的流逝。故事中的三個女人,母親與姨娘均由青春貌美走向衰老死亡,而作者也從天真單純,走向成長懂事,最後也步入和母親姨娘相同的生命旅途。以下分別以不同顏色,比對文中三個女人:母親姨娘作者在時間過程中各人心境的前後變化:




母親年輕的時候,一把青絲梳一條又粗又長的辮子,白天盤成了一個螺絲似的尖髻兒,高高地翹起在後腦,晚上就放下來掛在背後。我睡覺時挨著母親的肩膀,手指頭繞著她的長髮梢玩兒,雙妹牌生髮油的香氣混和著油垢味直薰我的鼻子。有點兒難聞,卻有一份母親陪伴著我的安全感,我就呼呼地睡著了(編按:將孩童依戀母親的那份「安全感」寫得非常具體傳神,味道即使再難聞,它仍是世上唯一的母親的味道

每年的七月初七,母親才痛痛快快地洗一次頭。鄉下人的規矩,平常日子可不能洗頭。如洗了頭,髒水流到陰間,閻王要把它儲存起來,等你死以後去喝,只有七月初七洗的頭,髒水才流向東海去。所以一到七月七,家家戶戶的女人都要有一大半天披頭散髮。有的女人披著頭髮美得跟葡萄仙子一樣,有的卻像醜八怪。比如我的五叔婆吧,她既矮小又乾癟,頭髮掉了一大半,卻用墨炭畫出一個四四方方的額角,又把樹皮似的頭頂全抹黑了。洗過頭以後,墨炭全沒有了,亮著半個光禿禿的頭頂,只剩後腦勺一小撮頭髮,飄在背上,在廚房裡搖來晃去幫我母親做飯,我連看都不敢衝她看一眼。可是母親烏油油的柔髮卻像一匹緞子似的垂在肩頭,微風吹來,一綹綹的短髮不時拂著她白嫩的面頰。她瞇起眼睛,用手背攏一下,一會兒又飄過來了。她是近視眼,瞇縫眼兒的時候格外的俏麗。我心裡在想,如果爸爸在家,看見媽媽這一頭烏亮的好髮,一定會上街買一對亮晶晶的水鑽髮夾給她,要她戴上。媽媽一定是戴上了一會兒就不好意思地摘下來。那麼這一對水鑽夾子,不久就會變成我扮新娘的「頭面」了
(編按:作者年紀幼小,想法天真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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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jpeg

漁父

父親,你想過我嗎?

「雖然只做了十三年的父女就恩斷緣盡,他難道從來不想?」我常自問。然而,「想念」是兩個人之間相互的安慰與體貼,可以從對方的眉眸、音聲、詞意去看出聽出感覺出,總是面對面的一樁人情若是一陰一陽,且遠隔了十一年,在空氣中,聽不到父親喚女兒的聲音;在路途上,碰不到父親返家的身影,最主要的,一個看不到父親在衰老,一個看不到女兒在成長,之間沒有對話了,怎麼去「想」法?若各自有所思,也僅是隔岸歷數人事而已。父親若看到女兒在人間路上星夜獨行,他也只能看,近不了身;女兒若在暴風雨的時候想到父親獨臥於墓地,無樹無簷遮身,怎不疼?但疼也只能疼,連撐傘這樣的小事,也無福去做了。還是不要想,生者不能安靜,死者不能安息。

好吧!父親,我不問你死後想不想我,我只問生我之前,你想過我嗎?

好像,你對母親說過:「生個囝仔來看看吧!」況且,你們是新婚,你必十分想念我─哦!不,應該說你必十分想看看用你的骨血你的筋肉塑成的小生命長得是否像你?大概你覺得「做父親」這件事很令人異想天開吧!所以,當你下工的時候,很星夜了,屋頂上竹叢夜風安慰著蟲唧,後院裡井水的流咽沖淡蛙鼓,雞塒已寂,鴨也閉目著,你緊緊地掩住房裡的木門,窗櫺半閉,為了不讓天地好奇,把五獨光燈泡的紅絲線一拉,天地都躺下,在母親的陰界與你的陽世之際醞釀著我,啊!你那時必定想我,是故一往無悔。

當母親懷我,在井邊搓洗衣裳,洗到你的長褲時,有時可以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酸梅或醃李,這是你們之間不欲人知的體貼,還不是為了我!父親,你一個大剌剌的莊稼男人,突然也會心細起來,我可以想像你是何等期待我!因為你是單傳,你夢中的我必定是個壯碩如牛的男丁。

可是,父親,我們第一次謀面了,我是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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竈.jpg



縷縷炊煙呵!讓你想起什麼?讓我想起阿母,阿母的春夏秋冬、阿母的從早到晚,讓我想起竈。

而竈呵!又讓你想起什麼?  

一處小農村。遠處有山,近的是蜿蜒在稻田與小石路相接處的河流。那是用來灌溉的,在宜蘭多雨的氣候下,總是四季有水。稻田是一望無際的,春天耕種,夏末收割,秋初再種,冬天的時候,又可以收藏了。這樣循環著,誰也不知道經過了多少代,反正從最初那位舉起第一鋤的老祖宗開始,這事業就被傳下了。是註定要用子子孫孫的汗水去延續、去肥沃每一顆埋在泥裡的種子的。田裡的活兒,真是終年幹不完。除了四時的幾樁大事:割稻、插秧……常常是全家出動,站得滿田裡熱熱鬧鬧的之外,就是平日,田埂上也不乏幾位面孔黝黑的、捲著褲管、荷著鋤的老農在徘徊。那是一種牽腸掛肚的關心與照顧,讓他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踏在田埂上。或是撿田裡的石塊、或是割田埂上的蔓草、或是巡一巡田水,或是蹲在一旁,靜靜地想著今夏該是怎樣的豐收!  

一望無際的稻田之上,除了天空、飛鳥、孤立的電線桿外,還有彎曲的小石路。路的盡頭是密密的、長著苔的竹篁。竹篁裡,是三兩家老舊的農舍、水泥地的晒穀場、一排花牆。更常見的是,到處亂走亂棲的雞鴨,以及搭在樹枝上的竹竿,竹竿上的大大小小的蒸發著每一天的母愛的衣服。當然,我們不可以忘了那些吵得要掀了天皮的小人兒們,如果天有皮的話。小男孩們拿著竹條兒當作劍,打打殺殺地。小女生們,有背著娃兒的,捏著紅磚塊、黑木炭,跪在地上,專心地畫畫。也有到處撿破碗,準備辦一桌家家酒的。總之,整天是吵吵鬧鬧地全是聲音。


上了臺階,看見門上貼了春聯,心裡就有一絲溫暖的基礎。屋子裡的設備也許很簡單,一進大門是莊嚴仁慈的神像圖和祖先的牌位。一張供桌、幾把竹椅。再往前進,也許是飯桌和四條長條板凳。桌上還放著裝了一餐飯的鋁鍋,旁邊是小茶几,放著擱碗筷的竹盆。板凳上說不定還黏著幾粒白飯粒,桌子上還有著菜的餘香,空氣裡儘是暖暖的味道。轉個身,是一個門口,裡面暗些,掀起珠簾子走進去,可以好好瞧瞧那廚房的模樣、那竈的模樣。  

靠著牆壁,是老祖母時代的嫁粧衣櫥。現在不管用了,就擱在這兒放剩菜、碟盤之類的及一些調味料。櫥的旁邊放了一塊木板用來隔著燒火的稻草、木柴等等,整齊地堆著。還用兩根乾竹撐住屋頂,免得柴草散了下來。再來是一只大木盒裝著滿滿的粗糠(稻殼),黃色的,很輕,抓起來往竈口送,最能助火了。廚房裡挺惹眼的,當然是那口竈。紅磚頭疊成的,類似長形。一個竈門,三處安鐵鍋的半圓形洞口。一大一小,另一處在最後,常放上冷水,讓柴草的餘火隨時溫著。竈邊的牆壁上,常掛著飯篩子、蒸菜用的蒸板,偶爾也把鍋蓋掛在上面。煙囪是穿過屋頂通在外面的一條圓管。誰家煮飯,誰家的煙囪就冒煙,從古早時代就是這款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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臍帶.jpg

題解

本文選自《午後書房》,作者林文月。「白髮」,是作者母親遺留的白頭髮。作者的母親習慣把梳頭時掉落的白髮纏盤成團,放在梳妝檯的小抽屜裡。也將五個孩子出生後乾燥脫落的臍帶,以盒子裝盛,留作紀念。作者在母親過世後整理遺物,發現母親遺留的白髮,以及盒中的臍帶,因而睹物思人,既感念親恩,也領悟到生命傳承的道理。
 
本文寫於民國七十二年,作者在母親冥誕之日,懷想母親生前種種,並深深感念親恩。

林文月.png

白髮與臍帶

害怕整理梳妝檯的抽屜,大概是出於一種逃避心理。

在那些瓶瓶罐罐瑣物雜陳的後段隱蔽處,有兩樣心愛的東西,每回見了,都令我十分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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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jpg
 

一、故事空間背景(介紹祖宅四合院,由大處寫起,由外而內,轉入細部特寫,並寫出活動,最後點出主題「陽光」)

四合房是一種閉鎖式的建築,四面房屋圍成天井,房屋的門窗都朝著天井。從外面看,這樣的家宅是關防嚴密的碉堡,厚牆高簷密不通風,擋住了寒冷和偷盜,不過,住在裡面的人也因此犧牲了新鮮空氣和充足的陽光。

我是在「碉堡」裡出生的。依照當時的風氣,那座碉堡用青磚砌成,黑瓦蓋頂,灰色方磚鋪地,牆壁、窗櫺、桌椅、門板、花瓶、書本,沒有一點兒鮮艷的顏色。即使天氣晴朗,室內的角落裡也黯淡陰沉,帶著嚴肅,以致自古以來不斷有人相信祖先的靈魂住在那一角陰影裡。嬰兒大都在靠近陰影的地方呱呱墜地,進一步證明了嬰兒跟他的祖先確有密切難分的關係。


室外,天井,確乎是一口「井」。夏夜納涼,躺在天井裡看天,四面高聳的屋脊圍著一方星空,正是「坐井」的滋味。冬天,院子裡總有一半積雪遲遲難以融化,總有一排屋簷掛著冰柱,總要動用人工把簷溜敲斷,把殘雪運走。而院子裡總有地方結了冰,害得愛玩好動的孩子們四腳朝天。

北面的一棟房屋,是四合房的主房。主房的門窗朝著南方,有機會承受比較多的陽光。中午的陽光像裝在簸箕裡,越過南房,傾瀉下來,潑在主房的牆上。開在這面牆上的窗子,早用一層棉紙、一層九九消寒圖糊得嚴絲合縫,陽光只能從房門伸進來,照門框的形狀,在方磚上畫出一片長方形。這是一片光明溫暖的租界,是每一個家庭的勝地。


二、由客觀場景轉入的母子相伴的主觀敘事(鏡頭移動,帶入我及母親,寫出陽光中母子互動的溫暖記憶)

現在,將來,我永遠能夠清清楚楚看見,那一方陽光鋪在我家門口,像一塊發亮的地毯。然後,我看見一只用麥稈編成、四周裹著棉布的坐墩,擺在陽光裡。然後,一雙謹慎而矜持的小腳,走進陽光,停在墩旁,腳邊同時出現了她的針線筐。一隻生著褐色虎紋的狸貓,咪嗚一聲,跳上她的膝蓋,然後,一個男孩蹲在膝前,用心翻弄針線筐裡面的東西,玩弄古銅頂針和粉紅色的剪紙。那就是我,和我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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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國珍.jpg
 

身為知名鄉土文學作家黃春明的長子,黃國珍如今投身國中小學生的閱讀推廣工作,兩年來跑了200多場學校演講,協助許多一線教師,拉進孩子與文學之間的距離,似乎是理所當然。但黃國珍感嘆,這輩子永遠超越不了父親的成就,活在「黃春明兒子」的陰影下,是一種宿命......

黃國珍長得斯斯文文,喜歡穿著白色棉質襯衫,全身上下散發出資深文青風。說得一口標準國語,讓記者懷疑「身為鄉土作家黃春明的兒子,你究竟會不會講台語啊?」聽到這問題,黃國珍笑開了,他很自然的切換成台語回答「哇足熬共耶( 我很會講啊)」。從小生長在北投空軍官舍和傳統農村、日式房舍的交界處,同時承接著五、六十年代差異很大的外省與本土文化,融合、交會出博學儒雅的黃國珍。

4歲就成為父親的創作靈感

黃國珍4歲時,就成為父親黃春明創作的靈感,曾改編成電影的文學作品「兒子的大玩偶」,描述的正是一個父親對幼子無怨無悔的愛。從黃國珍有記憶以來,就在父親那間彌漫著煙草味、滿牆滿地的大書房裡長大,有著各式各樣看不完的書 ;當時家中進進出出的,多是名躁一時的文化圈、藝文界人士如陳映真、陳芳明、尉天聰、蔣勳、奚淞等長輩。黃國珍耳濡目染,經常聽著大人評論時事,因此心性比較早熟,擁有不同於一般孩子的童年經驗。

關於自己父親的職業,童年時的黃國珍並沒有什麼概念。他只觀察到父親的作息一向和家人顛倒,早上起床看不見他,全由母親一人張羅著早餐 ;放學回到家,父親則好整以暇的坐在書房,抽著一支老煙斗,桌上散落的是一疊疊稿紙。

黃家的「老爸」人生非常精采,求學期間個性火爆,打架、退學樣樣來,「所以他也沒有太大的立場,要求我們功課啦」,黃國珍打趣的說。在黃家,這些往事都可以被小孩拿出來取笑老爸,而黃春明對小孩非常溫柔,幾乎不說重話,兩兄弟只有在爸爸看電視新聞時,偶而還能見識到他火爆的一面。一直很關心本土環境與時事的黃春明,看了新聞報導難免動氣,一發火就順手拿起桌上抹布,用力丟向電視。「至少他沒有砸壞電視啦,哈哈哈」,黃國珍提起已經八十多歲的老爸,盡是好氣又好笑的疼惜心情。


直到有了兒子才懂單純的父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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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方梓氣味.JPG

 

寂靜的午後,整個屋子完全沒有聲音。屋裡靜悄悄的有點詭異,彷彿將電視或電影調成靜音,整個屋子像一部默片。

純麗從廚房走到客廳,她豎著耳朵專心聽著,沒有任何聲響,她故意跺跺腳,連拖鞋拍擊著地板都沒有發出聲響。她打開電視,沒有任何畫面,螢幕全布滿黑白細細的粒子,應該要有沙沙的聲音,但還是沒有。她走到兒子的臥房,早上整理過了,兩張床都很乾淨整潔,兩張書桌上除了小兒子桌上有參考書,都沒有雜物。她跺到主臥房,早上擦過的橡木地板閃著亮光,床上放著睡衣,她的睡衣。她到浴室,打開水龍頭,水無聲無息的流出來,她看著鏡子,她的臉泛著微微的油光,擠出洗面乳和著水搓出泡沬,抹在臉上然後沖乾淨,還是沒有一丁點兒聲音。


坐在床上,她想起曾看過的一部電影《把愛找回來》那個音樂小神童,走到哪兒,聽到什麼都是聲音,風鈴聲,煙囪排出濃厚灰煙的聲音,地下鐵捷運經過的聲音,樹葉的聲音……

純麗想她的世界是無聲的,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也不會有聲音。她好害怕,不斷用食指挖耳朵,拉耳垂,希望能聽到一點點的聲音。剛洗過的臉不斷冒著汗水。她看著床頭櫃上的電話,來電燈閃著好像很急促,有人打電話來。顯示號碼盤上她看到是陌生的號碼,她接起電話,她聽不到任何聲音,也發不出聲音。她慌亂的扔了電話,跑到陽台,打開紗窗想大聲的吼叫,可是,不管多麼用力就是發不出聲音,彷彿被人掐住喉嚨或是堵塞。她拚命的喊,拚命的想發出聲音……

突然一陣刺耳的電話鈴響。純麗汗涔涔從睡夢中驚醒,她接起床頭櫃上的電話。

「晚上跟廠商吃飯,會晚點回去,不用準備我的晚餐。」電話裡丈夫溫溫的說著。

純麗想這是這周第四個晚上不回家吃飯,今天是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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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華安上小學第一天,我和他手牽著手,穿過好幾條街,到維多利亞小學。九月初,家家戶戶院子裡的蘋果和梨樹都綴滿了拳頭大小的果子,枝枒因為負重而沈沈下垂,越出了樹籬,勾到過路行人的頭髮。
很多很多的孩子,在操場上等候上課的第一聲鈴響。小小的手,圈在爸爸的、媽媽的手心裡,怯怯的眼神,打量著周遭。他們是幼稚園的畢業生,但是他們還不知道一個定律:一件事情的畢業,永遠是另一件事情的開啟。

鈴聲一響,頓時人影錯雜,奔往不同方向,但是在那麼多穿梭紛亂的人群裡,我無比清楚地看著自己孩子的背影--就好像在一百個嬰兒同時哭聲大作時,你仍舊能夠準確聽出自己那一個的位置。華安背著一個五顏六色的書包往前走,但是他不斷地回頭;好像穿越一條無邊無際的時空長河,他的視線和我凝望的眼光隔空交會。

我看著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門裡。

十六歲,他到美國作交換生一年。我送他到機場。告別時,照例擁抱,我的頭只能貼到他的胸口,好像抱住了長頸鹿的腳。他很明顯地在勉強忍受母親的深情。

他在長長的行列裡,等候護照檢驗;我就站在外面,用眼睛跟著他的背影一寸一寸往前挪。終於輪到他,在海關窗口停留片刻,然後拿回護照,閃入一扇門,倏乎不見。

我一直在等候,等候他消失前的回頭一瞥。但是他沒有,一次都沒有。

現在他二十一歲,上的大學,正好是我教課的大學。但即使是同路,他也不願搭我的車。即使同車,他戴上耳機──只有一個人能聽的音樂,是一扇緊閉的門。有時他在對街等候公車,我從高樓的窗口往下看:一個高高瘦瘦的青年,眼睛望向灰色的海;我只能想像,他的內在世界和我的一樣波濤深邃,但是,我進不去。一會兒公車來了,擋住了他的身影。車子開走,一條空蕩蕩的街,只立著一只郵筒。

我慢慢地、慢慢地瞭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我慢慢地、慢慢地意識到,我的落寞,彷彿和另一個背影有關。

博士學位讀完之後,我回台灣教書。到大學報到第一天,父親用他那輛運送飼料的廉價小貨車長途送我。到了我才發覺,他沒開到大學正門口,而是停在側門的窄巷邊。卸下行李之後,他爬回車內,準備回去,明明啟動了引擎,卻又搖下車窗,頭伸出來說:「女兒,爸爸覺得很對不起你,這種車子實在不是送大學教授的車子。」

我看著他的小貨車小心地倒車,然後噗噗駛出巷口,留下一團黑煙。直到車子轉彎看不見了,我還站在那裡,一口皮箱旁。

每個禮拜到醫院去看他,是十幾年後的時光了。推著他的輪椅散步,他的頭低垂到胸口。有一次,發現排泄物淋滿了他的褲腿,我蹲下來用自己的手帕幫他擦拭,裙子也沾上了糞便,但是我必須就這樣趕回台北上班。護士接過他的輪椅,我拎起皮包,看著輪椅的背影,在自動玻璃門前稍停,然後沒入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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