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引自網路)杜評《金瓶梅》第一季序:這本奇書能把你變成菩薩還是禽獸?1,英文裡有一個名字,John Doe,專門代指無名氏,中文可直譯成杜約翰。所以我們這個《杜評金瓶梅》裡的「杜」,其實是無名氏的意思,並非有誰真的姓杜。為什麼這樣起名?大家想,《金瓶梅》原著的作者自稱蘭陵笑笑生,只是別號,筆名,放現今就是網上一個ID;原作者尚且如此,我們這些指手畫腳評論的──用姜文的話講就是你們這一幫意淫做愛的太監──又怎麼好留名呢?2,《金瓶梅》大致有三個版本:《新刻金瓶梅詞話》(簡稱詞話本)、《新刻繡像批評金瓶梅》(簡稱崇禎本或繡像本)、《張竹坡批評第一奇書金瓶梅》(簡稱張評本)。此三者雖脫自同一母體文本,但在語言格調、人物刻畫、文學審美乃至主題內核上都有差別。本系列所依乃繡像本,新加坡南陽出版社2006年出版。3,有關《金瓶梅》的評論甚多。我讀過的就有《平凡人的宗教》(孫述宇)、《雪隱鷺鷥──〈金瓶梅〉的聲色與虛無》(格非)、《秋水堂論金瓶梅》(田曉菲)、《梁羽生閒說金瓶梅》、《沒有神的所在:私房閱讀金瓶梅》(侯文詠)。這些只是完整大部頭的。至於零散讀過的雜感隨筆之類則實難計數。所以我們其實對《金瓶梅》沒什麼太新鮮的見解。
4,那為什麼還要做這個評論?我們目的很簡單,就是以綿薄之力推廣《金瓶梅》。相信中國人沒有幾個沒聽說過這小說,也沒幾個不知道潘金蓮、西門慶、武松。但認真讀過這百回文字的人恐怕少之又少。各中原因很多,這裡不不一一細節。但其中最跟我們相關的,恐怕是當下並非一個平心靜氣讀書的時代。所以我們覺得可惜,因為這部小說太偉大;更希望通過這個有聲評論,能讓人們稍稍拾起讀《金瓶梅》的興趣。5,評首先來自於讀,細讀,然後解構,再歸納整理。可《金瓶梅》筋肉緊連,解構起來實在困難,更別說歸納整理。因此孫述宇的評論實在了不起:他將百回文字融化在心,分析絲絲入扣,並重整結構,雜糅上自己的見解,最後高屋建瓴(編者註:比喻居高臨下,不可阻遏)。所以《平凡人的宗教》篇幅不大,卻能做到既獨立於原著,又緊密相連;對於《金瓶梅》這種級別的作品,這樣的評論實在擔當得起。
另外還有格非的評論,雖不如孫述宇整密,卻另闢蹊徑,從晚明時代的經濟、社會、人文思潮等諸多背景入手分析,並廣泛聯繫同時代的東西兩極,委實讓我這樣的業餘愛好者開了眼界。更值得注意的是格非本人乃先鋒派小說家,但其對古典文學的把握亦成竹在胸,加上文字精當老道,這《雪隱鷺鷥》讀起來真可謂驚喜不斷。至於田曉菲、侯文詠、梁羽生等評論都是大體順著原著情節走,一節一節往下評,固然不乏精彩新意,但換個角度講也相當於放大了的、略去原著的夾批。我們就是受這種老老實實讀哪兒想哪兒寫哪兒的思路啟發,做了這樣一個按情節串連起來的解讀的有聲集合。
閒話少敘,我們這就從《金瓶梅》的序開始。不過說實話,這個序我很不喜歡。從字面上看應該是他序。當然,也不能排除作者本人借他人之口,儘管我覺得這可能性很小。
開篇說:然作者亦自有意,蓋為世戒,非為世勸也。這是在推測作者的創作動機。問題是複雜多變的作品其創作也必是一個複雜多變的過程。《金瓶梅》百十回的篇幅,就算是初稿,前後動機也會呈現很大差異,遑論初稿之後的修改。這方面能想到的例子有《安娜卡列尼娜》:開始托爾斯泰只想寫一個蕩婦受懲戒的故事,可寫著寫著就變了,安娜從一個被慾望毀滅的蕩婦,變成我們讀到的那個尋不見靈魂安處的女人。接著就談到小說的取名:如諸婦多矣,而獨以潘金蓮、李 瓶兒、春梅命名者,亦楚《檮杌》之意也。蓋金蓮以姦死,瓶兒以孽死,春梅以淫死,較諸婦為更慘耳。這個不通。說這三位較其他女性更慘,那先要看怎麼定義「慘」:宋惠蓮被西門家上下外加她自己逼死,慘不慘?孫雪娥後來遭春梅脅迫欺恐,直到自殺,慘不慘?金、瓶、梅三個女人是故事的女主角,這是整部小說名字的硬性出處。值得深究的倒是這三個字的排序。就像給一個人起名,這三個字以此排序音韻最諧。是在拍不出比這更順耳的。然後是視覺,我們閉上眼睛,試著想像把「金」「瓶」「梅」各自的意象疊加,也許會出現一個這樣畫面:濃墨重彩的一個金色花瓶,插了株白色的梅花,或是一個披金戴銀卻面色慘白的貴婦:看起來華麗,骨子裡卻透著一股怪異。這是很符合小說的整體基調的。再說三字的順序也順應了小說的布局:潘金蓮於開局出場,李瓶兒的故事集中在中盤,最後西門家破龐春梅升為主角。最重要的是,「金」字排首,點明了這是一部「錢」排在首位的小說。而倍受關注的性愛成分,也多受金錢的驅動。這些大概可算作名字的軟性安排。
然後說:借西門慶以描畫世之大淨,應伯爵以描繪世之小丑,諸淫婦以描畫世之丑婆、淨婆,令人讀之汗下。這個解讀顯然是占據著道德高度。試問人生在世,誰沒有當西門慶當應伯爵當金瓶梅的念頭甚或經歷?何況在文學層面,道德只會帶來淺薄粗暴的一元論,非黑即白,在《金瓶梅》這樣複雜的作品行不通。接下來是著名的四個「者也」句式:讀《金瓶梅》而生憐憫心者,菩薩也;生畏懼心者,君子也;生歡喜心者,小人也;生效法心者,乃禽獸耳。聽起來很在理,實際上還是高戴著道德的大帽。說實話,我讀這小說好幾遍,也沒讀出來自己是個菩薩。也沒聽說別人誰合上書之後就羽化成仙了。所謂四心者,人生的四個層次而已。我以為坦誠的閱讀體驗應該是四「心」並存,甚至相互參。
後面的序文,又舉了一個小例子,來證明把《金瓶梅》是一部誡世之作:余友人褚孝秀偕一少年同赴歌舞之筵,衍至霸王夜宴,少年垂涎曰:『男兒何可不如此!』褚孝秀曰:『也只為這烏江設此一著耳。』同座聞之,嘆為有道之言。若有人識得此意,方許他讀《金瓶梅》也。不然,石公幾為導淫宣欲之尤矣。奉勸世人,勿為西門之後車可也。得了吧,讀《金瓶梅》是要分年齡階段的好不好?就像看電影應該分級一樣。試問哪個少年人看了醉鬧葡萄架一節不臉紅不心跳?莫非都得像一群糟老頭子那樣滿嘴什麼「有道之言」?
總之《金瓶梅》偉大歸偉大,但絕對沒必要翻開之前非得把自己修煉成個菩薩。硬要抱定一顆「菩薩心」去讀,別說菩薩,連個掃地和尚都讀不出來。清河縣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世態炎涼,不管多令人艷羨,不管多怵目驚心,我們放輕鬆,老老實實坦坦蕩蕩去面對就是了。延伸閱讀:鏡中看到的自己----東吳弄珠客《金瓶梅》序(原文+翻譯)
【文章出處】
《每日頭條》
〈杜評《金瓶梅》第一季序:這本奇書能把你變成菩薩還是禽獸?〉
(編者註:內容用字稍作調整)
2015-12-15網址:https://kknews.cc/zh-tw/culture/yabkjzg.html
作者:不詳樵客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1,731)
題解《金瓶梅》是中國第一部文人獨立創作的長篇白話世情章回小說,名列元明小說四大奇書之一,成書約在明朝隆慶至萬曆年間,作者署名「蘭陵笑笑生」。
《金瓶梅》大致有三個版本:《新刻金瓶梅詞話》(簡稱詞話本)、《新刻繡像批評金瓶梅》(簡稱崇禎本或繡像本)、《 張竹坡批評第一奇書金瓶梅》(簡稱張評本)。此三者雖脫自同一母體文本,但在語言格調、人物刻畫、文學審美、乃至主題內涵上都有差別。
《金瓶梅》卷首序,題為「東吳弄珠客」所作。其中最著名的,是其中所謂「讀《金瓶梅》的四種境界」,作序者認為,每個讀這本書的人的心態、感想,都可看出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是菩薩?君子?還是小人?禽獸?譯文:金瓶梅序金瓶梅,穢書也。袁石公亟稱之,亦自寄其牢騷耳,非有取於金瓶梅也。譯文:金瓶梅,是一本汙穢的書。袁中郎(袁宏道,自稱石頭居士、石頭道人)每每讚譽它,但這讚美並非來自者本書,只是寄託他個人的牢騷罷了。然作者亦自有意,蓋為世戒,非為世勸也。譯文:然而作者自己似也有意如此,這大概是為了告誡世人不要重蹈覆轍,而不是勸世人加以仿效。如諸婦多矣,而獨以潘金蓮、李瓶兒、春梅命名者,亦楚「檮杌」之意也。譯文:比如書中有很多女子,唯獨書名以潘金蓮、李瓶兒、春梅來加以命名,這也應取其楚國凶暴野獸(惡人)之意。蓋金蓮以姦死,瓶兒以孽死,春梅以淫死,較諸婦為更慘耳。譯文:潘金蓮以姦而死,李瓶兒以孽而死,春梅以淫而死,下場比起其他女子更加悽慘。藉西門慶以描畫世之大淨,應伯爵以描畫世之小醜,諸淫婦以描畫世之醜婆淨婆,令人讀之汗下,蓋為世戒,非為世勸也。譯文:書中藉著西門慶、應伯爵(西門慶友人)、許多亂來的女性,來刻畫世間百般醜態,令人讀了汗如雨下,這是為了告誡世人不要重蹈覆轍,不是勸世人加以仿效。余嘗曰:讀金瓶梅而生憐憫心者,菩薩也;生畏懼心者,君子也;生歡喜心者,小人也;生傚法心者,乃禽獸耳。譯文:我曾說:看了金瓶梅對書中人物生起悲憫心的,是菩薩;生起恐懼心的,是君子;生起歡喜心的,是小人;生起仿效心的,那是禽獸了。余友人褚孝秀偕一少年同赴歌舞之筵,衍至「霸王夜宴」,少年垂涎曰:「男兒何可不如此!」譯文:我的朋友褚孝秀偕同一個少年一起去參加歌舞宴席,演到霸王夜宴一段時,少年流著口水說:男人怎可以不這樣做!褚孝秀曰:「也只為這烏江設此一著耳。」譯文:褚孝秀說:這也只不過是為了烘托霸王烏江自刎的下場的一著伏筆罷了。同座聞之,歎為有道之言。譯文:同座的人聽到了,感嘆這是有道理的一番話。若有人識得此意,方許他讀金瓶梅也。不然,石公幾為導淫宣慾之尤矣!譯文:如果有人也懂得這個道理,才能允許他讀金瓶梅了。不然,袁宏道幾乎是引導宣傳別人淫慾為亂的極點了奉勸世人,勿為西門慶之後車,可也。譯文:勸告世人,以西門慶為前車之鑑,這樣就行了。東吳弄珠客題延伸閱讀:杜評《金瓶梅》第一季序:這本奇書能把你變成菩薩還是禽獸?【文章出處】
《金瓶梅》
〈金瓶梅序〉作者:東吳弄珠客
【文字翻譯】
本站。樵客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5,5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