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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 18 週日 202210:22
△新加坡雙語教育為何淪「半桶水」 英語中文都說不好反成劣勢
- 2月 07 週五 202017:42
台灣人擔心孩子太吵,美國人擔心「不吵就不像個孩子」

台灣人擔心孩子太吵,美國人擔心「不吵就不像個孩子」
我的女兒是一個在家很外向、在外面很內向的小孩。雖然剛滿一歲的她還不太會說話,但每次與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視訊時,都可以跟他們吧啦吧啦,你一來我一往的「對話」。但出門的時候她卻鮮少開她的金口,10 個月大以後幾乎不在外面哭,就算有時拉了滿尿布的大便,她也只是小聲的哼哼來表示不舒服。陌生人與她說話、逗她,更是她的無敵大罩門,不管前一刻她與我們玩得多開心,只要發現陌生人在注意她,馬上板起臉來,非常嚴肅;若是碰到步步逼近、意圖逗弄的陌生人,更是會馬上轉身往父母的懷裡躲。有這樣的孩子,父母應該是挺輕鬆、挺驕傲的,不哭不鬧又會自我保護,如果帶她去坐飛機應該是不會大哭或吵鬧到被一些旅遊達人撰文投訴才對。但是其實身為父母的我,卻是隱隱地擔心著,而這樣的擔心背後隱藏著的是東西方文化的巨大差異。
之前英國 BBC 電視台,拍攝了一部紀錄片,叫做《Are Our Kids Tough Enough? Chinese School》(中國學校,我們的孩子受得了嗎?),在這部紀錄片裡,一所英國學校邀請了 5 名中國的老師,以中國式的教育方法來教導 50 名英國學生。這 5 名老師原本信心滿滿認為經過他們的教導,學生的成績一定會有長足的進步,他們按照在中國的教學方式管理這群英國學生:制定班級公約,全班都要遵守、愛說話的學生就坐到前面來、擾亂班級秩序就出去罰站,這些聽起來很熟悉對不對?是不是跟我們以前接受的台灣教育很雷同呢?但是這些管理方式卻完全無法用在英國學生身上。歐美的學生不懂得絕對服從,他們習慣對他們覺得不合理的事物提出質疑,他們的社會也尊重甚至是鼓勵這樣的行為,老師們也很習慣因應不同的學生,而制定不同的規劃,聽取並接受學生的建議。這樣的差異讓這群中國老師碰了個大釘子,十分的頭疼。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JDBze60Zu4&feature=youtu.be
我們可以很明顯地從這支影片中,就看出東西方文化所欣賞的人格特質截然不同。東方文化欣賞內斂甚至有點內向、服從長輩命令、團結有集體意識的孩子;而西方文化則讚賞孩子的勇於表達、質疑命令、及與眾不同。也就是說,以前在你我班上那個老是與老師唱反調,把老師氣得跳腳的「壞」學生,或是常常提出一些無厘頭問題,讓老師每次都嫌他煩的「怪」學生,若是把他送來歐美的學校,他們反而變成被老師稱讚的「好」學生。
說到這,我想起了我以前在美國學校實習的一個經驗。我帶過一個午餐團體(利用午餐時間與輔導老師一起聊天、玩遊戲,學習人際互動技能的團體),團體中有一名華裔男孩,非常地聽話、沒有意見、沒有太多激動的情緒(例如開心地尖叫,或是比賽快輸時的焦躁)、成績非常的好。我一直以為這個男孩是這午餐團體的模範學生,甚至是示範正確人際互動給團體內其他學生的標準典範,但在和我的督導 Gayle 聊過之後,才發現這個團體,居然是為了這位華裔男孩所設立的。我當下非常驚訝,我的督導和我表示她覺得這個男孩太安靜、太冷靜了,「不像個孩子。」
「不像個孩子?」這個評論實在深深地震攝住我,我激動得跟 Gayle 說這孩子若是在亞洲的學校,可會是個每個老師都搶著要的好學生呢。Gayle 便問我亞洲的老師要的是怎麼樣的學生呢?我回答她說是「安靜、聽話、守秩序」的學生,Gayle 說如果每一個學生都安靜的話,孩子們要怎麼從碰撞中、從衝突中,學會人我分際呢?而只是要求聽話,又要如何訓練獨立思考的能力呢?大人們若是只習慣聽「是、是、是」,那要怎麼看到自己的不足而持續進步呢?這時我才明白,在欣賞這些人格特質的背後,除了是對於孩子成長的期盼之外,也帶著大人對自己自省能力的期許。
因此,我不禁思考,我家這個內向、不愛表達情緒的孩子,上學之後會不會也會讓老師認為她「不像個孩子」呢?我這個接受亞洲教育的媽媽,也許我無法改變自己內向的個性了,但我要如何突破自己教育的框架,培養出一個有獨立思考又能理性表達意見的孩子呢?我想我會先從不壓迫、願意花時間傾聽她的想法開始吧,也許這樣的教育方式對於父母而言是比較花時間、花工夫的,但是我相信在這樣親子彼此理解之下教育出來的孩子,不僅是能適應美國社會,應該是能成為一個能自在行遍天下的國際人吧。
【文章出處】
《換日線CROSSING》
〈台灣人擔心孩子太吵,美國人擔心「不吵就不像個孩子」〉
2015-10-05
網址:
https://crossing.cw.com.tw/article/5570
作者:不詳
- 2月 07 週五 202016:06
※許雅寧:「成也名校,敗也名校」----迷惘而不快樂的「菁英」 們

上圖:哈佛大學
「成也名校,敗也名校」──迷惘而不快樂的「菁英」 們
這是 2017 年 9 月 11 號發生的真人真事。
那天晚上,如同往常,是個忙碌的夜晚。
我住在紐約,跟亞洲有 12 個小時的時差。那天晚上(也就是亞洲的早上時間),已經安排好要和一所亞洲的國際學校開一個課程會議,還有一位家長網友要向我咨詢一些雙語教育的問題。每次開會通常都要 2、3 個小時,所以很多時候,我都到半夜兩三點才睡覺。
就在忙碌當中,電腦螢幕顯示一封訊息。
「許教授,您好!我的孩子今年唸哥倫比亞大學三年級,有些問題想要請教您。不曉得可不可以讓她跟您聯絡?」
這位家長我不認識,可能也是輾轉聽人說到過我。在哥大,在美國當教授、老師那麼多年,我自然很願意幫助孩子:「沒有問題,你讓她來找我。」
馬上另一封訊息就送來了。
「Dear Professor Hsu, this is Maria. I was wondering if I can ask your advice on my career direction.」
我讓她給我打電話。接下來我們長談了一個小時。
「大家都覺得,我畢業後應該要當投資銀行家」
Maria 說:「我今年大三了,不久前(大二下學期),我決定了自己的科系。」
在哥大,還有很多美國的大學都是如此的。我完全贊同這個做法──17、8歲的孩子,怎麼確定自己未來的方向呢?所以,孩子在大一、大二的時候,要做的就是多接觸不同的課程,到大二下學期,才來決定自己的方向。
Maria 繼續說:「但我覺得在哥大壓力好大,大家都覺得既然我們唸得到哥大,畢業之後當然要當投資銀行家。」
她又停了一下:「但是,我自己一直很喜歡(英美)文學,所以選了英文文學主修。可是又覺得,這樣子會不會讓別人以為是我「做不到」投資銀行家才唸文學?還有,我自己將來會不會後悔?」
我倒吸了一口氣,這又是一個念名校的孩子要背的十字架。
雖然我很不喜歡「名校」這個詞和觀念,但自己也是所謂名校畢業的。
前陣子和北一女的高中老同學們聚會,大家都很感嘆,覺得在我們的同學們中,真的發光發熱的人,沒有當時想像中的多,甚至可以說,非常的少──這裡所謂「發光發熱」,指的倒不是賺了多少錢,或有什麼響亮的 Title,而是指在自己充滿熱情的領域中,有著非常傑出亮眼的表現。
老實說,我們之中的大部分,其實都更像是 Maria 一樣,被「名校的緊箍咒」壓得動彈不得,覺得自己好像應該非走某條路不可。才「配得上」自己名校的身段地位。
「成也名校,敗也名校」的茫然「菁英」
我認識的北一女學生,都很聰明也很認真,但是,也常正是「敗」在這一點上。
- 8月 22 週四 201917:30
謝宇程:哈佛畢業生分享:美國首善中學教育,強調比標準化知識更重要的東西

上圖:美國哈佛大學
哈佛畢業生分享:美國首善中學教育,強調比標準化知識更重要的東西
Alan 十歲左右時候舉家移民到美國,後來就讀紐約最好的中學之一(南圭臬中學),哈佛畢業後,再進入哥倫比亞醫學院。我和他見了一面,談他在中學的時候看到的教育,和台灣有什麼不一樣之處。
他最後有一個感嘆:台灣重視標準答案而不重視思考。我問他,為何這麼說?以下是他的回答:
家長和校方合作形成良好生態系 公立學校也能頂尖
有人說美國的教育,一定要讀私立才好,其實不一定。Alan 一路就讀的是公立學校。雖然這是父母精挑細選的學校,可以說是全美公立學校之中最好的公立中學之一,但這一些學校的家長,不見得都是富商巨賈。Alan 注意到,這些父母的共同點不是收入,而是他們都重視兒女的教育。
這些家庭的兒女,普遍有高品質的早年學習經驗。父母在孩子學習出現瓶頸、墮後的時候,會和孩子一起找方法克服,或向師長求助。在這樣的環境下,學生的素質相當整齊,也有相當良好的學習氣氛和風氣。大部分家長會尊重老師的教學,且積極配合。
很早就用學思想的方式經營教育 而非學知識
幾乎可以說是從小學開始,Alan 受的教育,就不是機械式的算數、寫字、背知識。他們的英文課程,在教學生看懂課文之後,重點就不是背單字。課文不是學單字的載具,而是練習思考的材料。例如,課文中寫了「瑪莉和朋友因故吵架」,老師會帶同學思考,為什麼瑪莉要吵架,這樣對嗎,有沒有更好的方法,哪個方法更好……。這樣的情況,發生在每一個課堂。
Alan 回想,在小時候剛到美國的時候,感到兩邊的教學確實有很大的差異。在台灣,教學注重的是重複、熟練、具體知識、正確答案。而他到美國之後,發現老師最重視的是學生的思考。
沒有對錯 自由創造本身就是重要的學習內容
在南圭臬中學,上課時充滿了沒有答案的開放式問題,用各式各樣的方式發揮想像、思考、創造。例如,上英文課的作業會是「你想寫什麼樣的書?」上藝術課的作業會是「畫一則政治漫畫」。當然,當週的課程主題,就會是政治漫畫的賞析。上音樂課,學生的作業不只是「學唱歌」,而是「作曲」。
通常,這些自由創作的課程是不會有分數的。學生自由地發表他們的創造成果,老師和同學會提供回饋建議,彼此互相觀摩,砥礪彼此做得更好。
師生平等討論,課後學生主動求助是常態
在課程之中,學生或有不懂,或有不同看法,表達出來是非常正常的。在下課之後,學生去辦公室找老師討論課程內容,也是非常正常的。也因此,並不真的存在制度性的「課輔班」。
學生都對自己負責,當他們認為自己上課沒有聽懂,自己也沒有弄懂,就會和老師討論。若有必要,就在下課後與老師約時間。不是請老師重述一次上課內容,而是學生提問,說出自己的想法,提出疑惑的癥結點。
這樣的補救教學模式,是在自然而然之中發生,也比較不會發生標籤化學生的問題。
上圖:美國哈佛大學
【文章出處】
《新思惟網路講堂》
〈哈佛畢業生分享:美國首善中學教育,強調比標準化知識更重要的東西〉
網址:
https://edu.innovarad.tw/harvard_reflections/
作者:謝宇程
【作者簡介】
謝宇程,1982年生於台灣台北。建國中學、台灣大學工商管理系工管組畢業,美國芝加哥大學社會科學碩士。 曾於擔任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內政組助理研究員、台北市政府研考會機要副研究員,致力於「後學歷時代的大學學習」、「不再誤解技職教育」等議題之研究計畫。網誌:學與業資訊小棧。
- 8月 22 週四 201912:28
※謝宇程:史丹佛畢業生回答:為何亞洲學生贏在起跑線,歐美贏在終點線?

史丹佛畢業生回答:為何亞洲學生贏在起跑線,歐美贏在終點線?
Sharon 是台灣的小留學生,到美國讀中學,在 MIT 完成大學教育,剛從史丹佛取得博士學位。她結婚回台宴客的假期中,和我談了台美教育情況的差別。
當她知道台灣多數中學生是多麼認真拼命讀書,國際評比 PISA 測驗也名列前矛,但大學之後的表現就趨向落後,生活品質和人均收入還是差歐美一大截,她問我:你覺得為什麼亞洲學生贏在起跑線,歐美贏在終點線?我一時無言。
Sharon 認為,這和中學時期的教育方式大有關係。
選修制讓師生間產生良性循環
首先,Sharon 認為中學就採行選修制是一個關鍵。在選修制之下,老師之間產生正向競爭,學生很早就要學習判斷:什麼是有價值的學習、什麼是有價值的時間利用方式。老師和學生之間產生良性循環,課程教學改進不斷自動發生。
美國的中學,老師因應學生興趣和需求開課很常見。例如當許多學生表示他們對統計課有興趣需求,就會有老師開設統計課,從高一到高三的學生都可以評估選修。
沒有升學大考,生涯發展才是重點考量
在美國並沒有一體適用的課綱,沒有普遍共同的教師手冊,要等到升大學,才有全國性共同評量 (SAT),而且和台灣韓國的大考相比,這個評量的內容相當有限。
在這樣的情況,因為沒有大考的威脅,中學老師在日常教學之中,大概只花 25% 力氣引導學生準備標準化測驗,而用 75% 力量幫助學生做多元深入的發展,引導學生去學長遠而言最他們最有益的事物。
不強調正確答案最速解,講求深入思考
美國優秀的中學老師,不會要求學生反覆練習、快速地在短時間寫出「正確答案」;相反地,老師會鼓勵學生提出新的看法,用長時間去思考、查資料,並提出自己的見解。
一個影響 Sharon 最多的歷史老師,課堂中的主要活動就是帶領同學討論,要同學思考:「這個事件,美國怎麼看,英國怎麼看,法國又怎麼看?法國的商人、貴族、農民又各是怎麼看?」
在美國,老師比較少花時間在改考卷,花比較多時間在啟發思考、創造和多元觀點。
贏在起跑點,也許就是輸在終點的原因
企圖讓學生快速記憶知識、被動接受灌輸和操練,較早在考試測驗上展現優勢「贏在起點」的思維,並無法培養學生主動思考、自發學習、前瞻因應的能力,最後反而「輸在終點」。
在當今世界上,真正決定誰是領導者與先驅,絕不是比較誰擅於服從安排、熟練技能、貯裝知識。第一流人才的關鍵在於思考、判斷、決策、規劃,找到自己要走的路,並且能理解世界的複雜性和多元觀點──而這些,是歐美的學生從中學就開始培養的能力。
【文章出處】
《新思惟網路講堂》
〈史丹佛畢業生回答:為何亞洲學生贏在起跑線,歐美贏在終點線?〉
網址:
https://edu.innovarad.tw/stanford_comparison/
作者:謝宇程
【作者簡介】
謝宇程,1982年生於台灣台北。建國中學、台灣大學工商管理系工管組畢業,美國芝加哥大學社會科學碩士。 曾於擔任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內政組助理研究員、台北市政府研考會機要副研究員,致力於「後學歷時代的大學學習」、「不再誤解技職教育」等議題之研究計畫。網誌:學與業資訊小棧。
- 1月 22 週二 201921:59
李淑菁:芬蘭教育不是神話,只是映照出台灣的問題

芬蘭教育不是神話,只是映照出台灣的問題
我曾經碰過這樣的老師:一堂課2個半小時內,大概只有30分鐘談到課程相關內容,其他時間都在閒聊他的家人如何。我是來學習的,對於他的家庭關係沒有太多興趣,因此該師閒扯時,我有自己運用時間的方式。
作為一位聰明的學習者(smart learner),在任何課程中,只要能從中學到什麼就行了,不必照單全收;但也不必因此就缺席,因為你知道自己想學什麼。而,對於世界任何教育制度,我們也可以是聰明的學習者,而不是只能有要/不要、適合/不適合的包裹式討論。
今年9月剛走出芬蘭教室,一下飛機看到〈芬蘭教育神話,在台灣為什麼行不通?〉這篇熱門文章,作者熱心地整理芬蘭教育能夠成功的制度與文化因素,最後也談到「我們可以從芬蘭學到什麼?」綜合摘要台灣教育在制度上、師培上與心態上(mindset)的種種問題。
同一篇文章,讀者會依需求、經驗與能力,產生不同的閱讀理解方式。這文章引發熱議的原因可能跟幾個關鍵字有關:「芬蘭教育」、「神話」、「行不通」,於是很容易成為不少守舊派、不願改變的教師與家長之立即救贖──「沒錯!就是行不通,幹嘛要改來改去!改了有比較好嗎?」
有家長想把孩子送到芬蘭當小留學生
沒錯,只有「部分教育政策」改變,從行政端、科層心態、家長與老師對「教育成功」的想像依然沒變,芬蘭教育對台灣而言或許還是「神話」,但芬蘭教育的「神話」映照出台灣教育的哪些問題呢?其實也很清楚。
近年來芬蘭教育的風潮,竟有家長開始詢問各種可能的管道,想把小學的孩子送到芬蘭當小留學生。但家長不過去芬蘭,一心以為只要把孩子丟到那樣的環境,就可高枕無憂,不必煩惱孩子的任何教育問題。
這樣的現象,更是映照出國人長久以來受美國速食文化的影響,習於尋求快速解決之道,不想花太多時間在過程。然而過程即為結果,芬蘭教育的核心精神是在「過程」,只要「過程」有意義,「結果」反而連老師自己都會嚇一跳!
台灣自己把芬蘭教育「神話」了
今年9月,我再次拜訪赫爾辛基郊區的中學,跟老師們談到芬蘭教育的效應。許多老師共同覺得,「PISA測驗在過程中一定出了什麼問題!」「我們不可能這麼好!」老師們都覺得若再考一次,可能結果會不一樣。但對於結果,她/他們卻也不太在意。
去年起,芬蘭再次進入另一波的課程改革,以因應未來的需求。有些教師也還是在適應與調整階段,私底下有些壓力與呢喃,但他/她們理解改變的需要,因為未來世界的變化太快。
我訪談的一位英語老師談到芬蘭教育的幾個重點:好的制度(good system)、適宜且有能力的老師(qualified teachers),且每位老師在自己的領域都必須是專家。因為這樣,她/他才知道如何用簡單的方式讓學生能夠理解、又能深入簡出、收放自如。這裡的「qualified teachers」我不翻譯成「合格的老師」,因為台灣現有的師培、教檢、教甄制度仍存有許多問題,「合格」,不代表「適宜且有能力」。
特別在制度的部分,我訪談的這位老師提到在改革過程中,芬蘭的學校或整個教育體系,都能提供老師教學上最好的支持。例如她自己是資深老師,雖能用電腦,但最初卻有點焦慮、沒那麼上手,於是向校方請求協助。最後,學校讓她在課堂之餘去上電腦課,由學校買單!
「由學校買單!」這在台灣怎麼可能?提醒一下讀者,請做個「聰明的學習者」,我們要學的是怎麼讓學校或整個教育體系都能提供老師教學上最好的支持,至於作法,應該在地調整。公文減量是個好開始,之後有更多行政體系內本身的問題、親師互相信任的問題等,都需要一一去破解。
看芬蘭教育,不能只看「教育」不談「社會」
在北歐,教育是社會福利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談芬蘭(或北歐)教育時,不能只談教育而不談社會;要從整體社會文化來看,才能看到全貌。然而台灣教育界往往只看教育,缺乏看教育所處之社會的訓練,在運用擷取芬蘭教育的優點時,很難有成效!「教育」有其在地性,我們需要重新思考如何長出自己的樣子。
〈芬蘭教育神話,在台灣為什麼行不通?〉一文中也談到芬蘭留學生寫的一篇網路文章〈北歐其實沒有那麼好,為什麼我不喜歡芬蘭教育〉,談到芬蘭教授很少指導學生,並不是很好的教育環境。筆者接觸的不少芬蘭台灣留學生多都有類似的感受。
這樣的感受,也映照出台灣學生自主學習能力上的缺乏,期待指導教授給明確的方向,或者更多的「指導」。也容我提醒一下,北歐的博士班學生是一項「工作」,教授與博士生彼此以「同事」(colleague)相稱,博士生不是「學生」!
當然,北歐真沒那麼好,她/他們有自己的問題要解決,沒有一個制度是完美的,任何制度的精神都會有漏接的人,關鍵在於:我們希望未來美好社會的樣子是什麼樣子?
芬蘭學生團體主辦世界型研討會
芬蘭教育在世界「紅」了這麼多年之後,今年9月初才首度有研討會,主題為「勇於學習、學習勇敢」(Dare to learn; learn to dare)。有趣的是這是由學生組成的非營利組織主辦,卻也吸引人山人海報名,共有20多國家前來取經,日本、泰國等甚至是一整個團隊過來學習。
許多講者是新創公司企業CEO,整個活動設計互動性強、創造性強、產業連結強,充滿解構、重構與未來感。更有趣的是,教育不是教育人員的事而已,許多念理工、各行各業都出現,共同迎接未來的教育!
台灣需要什麼樣的教育,不是Yes/No question
台灣需要什麼樣的教育,應是個開放性的問題,而不是二元對立的「yes/no question」。國人習慣的思索方式,不是全盤接受,就是都不要,這種思考方式跟早期教育與考試制度有關,或許先行思考解構自己為何如此思考的原因,然後再嘗試以申論題的方式思考台灣未來教育的走向。
原先的思想土壤中已經有了種子,外來的養料才有催生助長的效果,教育改革一直被討論、在制度上也開始有些鬆綁,台灣社會已經蘊生一定養分的土壤,才能承接住教改這外來種子,並能成長、茁壯。只是之後本土的養分如何讓種子落地生根、長出不同的樣子,這是在地脈絡的影響。
沒有「好」或「不好」,沒有「行得通」或「行不通」的問題,因為本來就是不一樣,只是我們想學什麼?能學到什麼?
在教師節的今天,謹以這篇文章獻給勇敢往前走的教育夥伴們!
【文章出處】
《福智嘉區文教之友》
〈芬蘭教育不是神話,只是映照出台灣的問題〉
2017-09-28
網址:
https://bwmcy.blogspot.com/2017/11/blog-post_26.html
文/李淑菁
【作者簡介】
李淑菁,出身雲林農家,留學英國劍橋,當過記者、NPO工作者、高職教師。關注性別、弱勢族群的教育處境,現為國立政治大學教育系副教授。
- 1月 22 週二 201921:44
莊珮柔:芬蘭教育神話,在台灣為什麼行不通?

芬蘭教育神話,在台灣為什麼行不通?
2011年開始,台灣社會有些知識分子開始推崇起芬蘭教育。2011年5月6日《天下雜誌》刊登了蕭富元先生的一篇文章〈芬蘭教育世界第一的祕密〉。文章中特別提到教育已經成為芬蘭最成功的出口產品,作者強調美國、韓國、日本、英國、南非等各國教育機構與領導都跑到芬蘭學習教改。2013年4月1日商周出版帕思.薩爾博格(Pasi Sahlberg)的書《芬蘭教育這樣改!全球第一個教改成功案例教我們的事》(Finnish Lessons:What can the world learn from educational change in Finland?),「芬蘭經驗」在台灣變成一股熱潮,在各項教育改革議題中變得很重要。中學教師開始組讀書會討論這本書,各種教育研習之中,各校長、主任,也不停的提到芬蘭經驗。
經過一連串的推動,芬蘭經驗的確落實於台灣12年國教各項領域課綱的修訂之中。目前看來許多科的能力指標內容、翻轉教學,鼓勵跨科學習的模式,教的少學的多、以及刪減自然科與社會各科時數,鼓勵合科教學,增加選修……等,都有芬蘭經驗的影子。
其實不只是芬蘭經驗,台灣目前的教改,就是參酌了一連串北歐教育研究的結果。2005年,國家政策研究院就開始在推崇荷蘭教育,希望能提升國家的競爭力。研究員徐明珠寫了〈借鏡荷蘭提升教育競爭力〉一文,裡面提到台灣應該學習北歐國家,先增加教育的投資。到了2014年,荷蘭還是台灣學習的目標。2014年11月,張德齡在遠見雜誌刊登了一篇文章〈借鏡荷蘭教出全世界最快樂的小孩〉,文章中寫道,荷蘭尊重多元教育的價值「尊重多元的價值觀,會讀書不代表最優秀,行行都能出狀元。」這10年間,北歐的國家的教育模式,成為台灣教改學習的目標。
面對這樣的推崇,其實也有反對的意見。2014年4月14日,有到芬蘭留學的大學生妙兒克蕾,寫了一篇網路文章〈北歐其實沒有那麼好,為什麼我不喜歡芬蘭教育〉,她以自身的經驗作出發,描述個人的高等教育學習經驗。她認為芬蘭在高等教育階段,教授很少指導學生,也沒有堅實的研究方法訓練,並不是很好的教育環境。這算是在一片熱潮中很微小的聲音。
為什麼推崇芬蘭與北歐的教育?
我認為台灣對芬蘭教育的推崇,起自於國際2011年的 PISA(國際16歲以下學生評比)的成績,當年芬蘭的表現是世界第一。而台灣不僅輸人家很多,甚至遠輸給韓國、上海。在提升國家競爭力的光環下,顯然讓重視數字的馬政府非常難堪。「競爭」、「不能輸」是這一連串推崇北歐教育經驗最主要的動機。推崇芬蘭的因素,則是因為我們羨慕人家的學科表現。
2010年,政府在台南成立「台灣PISA國家研究中心」。不久,各種以提升「閱讀素養」為名,但實際上想要讓台灣學生提高閱讀考試成績的各種教師研習開始出現。政府希望用考試引導教學,也有人提出要把新題型出在國中基本學力測驗中。2011年我參加閱讀素養的相關研習,赫然發現裡面有許多補習班老師。整個國家都追求政府數字管理效能,也就是KPI的提升,但是這項政策對於台灣學生的教育有什麼意義,似乎沒有太多人過問。所以,我們要台灣學習芬蘭的目的是什麼?如果PISA考試贏了,我們就贏了?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可以先想想一個問題:如果你的腦子裡想的是芬蘭行我們一定也行,我們的討論可能就沒有答案(以下你就可以不用看了)。
我相信,芬蘭的教育的確是世界第一,尤其是12歲以下的教育,的確傲視全世界,北歐很多國家的教育也是。但我的想法是,台灣其實很難學得來,基本上不太可能。
- 1月 22 週二 201921:26
芬蘭正式廢除小學和中學課程教育,世界第一個擺脫學校科目的國家

芬蘭正式廢除小學和中學課程教育,世界第一個擺脫學校科目的國家
在經過多年的試驗後,芬蘭赫爾辛基教育局正式下發通知,到2020年,將正式廢除小學和中學階段的課程式教育,轉而採取實際場景主題教學。
芬蘭因此將成為世界上第一個擺脫學校科目的國家。
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赫爾辛基的孩子們就不用再上單獨的數學課、物理課、化學課,地理課等等等等;他們的課程將是類似「多角度理解第二次世界大戰」,或者「如何在咖啡館進行日常工作」這樣貼近現實,更有助於理解這個世界運作規律的主題式教學。
芬蘭教育部長Marjo Kyllonen解釋這場變革——大家熟悉的分科教育,語文、數學、英語、物理、化學、地理、歷史等等,整套系統都是19世紀確立下來的,已經使用了快200年,為當時做出了貢獻,但目前需要已不再相同,我們需要適合21世紀的教育體制。
我們好像從來沒去懷疑過,分科教育這件事有什麼問題。但是其實回頭想想,這個分科教育方式,似乎並不是我們認識世界和認識現象的最自然方式。
現在我們來看看芬蘭的老師是如何讓學生「多角度理解第二次世界大戰」的:
先問起因,為什麼會爆發世界大戰;
再問有哪些重要事件,重要人物值得深入研究;
再問有哪些地方,可以深入了解這場戰爭的方方面面;
再聯繫現實,看結果,為什麼今天的歐洲是這樣,人口比例是這樣,經濟實力是這樣,二戰在其中起到了什麼作用。
發現了沒有?這其中包括了史實研究、地緣政治、人物傳記、地理變遷、國情、統計學、經濟學、數據分析等等內容。這顯然和僅從歷史課本上讀幾十頁文章,是截然不同的。
再舉一個例子,由「在咖啡廳工作」的課程「Working in a Cafe」,學生將會吸收關於英語、經濟和溝通技巧的整套知識。
2013年,芬蘭從赫爾辛基就開始了「現象教學法Phenomenon Method」的試驗—— 從根本上,這種方法顛覆了原有的分科教學方式,把學生的認知作為教育核心,而非傳授的教學內容。從事教育行業的人都明白,這是一個多大的根本性改變。從此,學校教育不再是數學、物理和化學,而是如何幫助學生,認知並形成自己的主見。
以「古希臘歷史」這個主題為例,傳統的教育方法,給你幾本書,了不起再拉學生去參觀一下希臘,寫篇文章,就結束了。
來看看「現象教學法」是怎麼做的:
1.詢問學生的興趣,將學生分成兩組,一組是對以雅典城邦、斯巴達為代表的文化歷史感興趣的,另一組則是對以希臘神話、奧林匹斯等神話故事著迷的;
2.在兩個組內,讓孩子自由討論產生組長,產生想要研究的話題;
3.匯報想要研究的話題,考慮具體的方法、路徑和形成方案,制訂學習時間表;
4.教師提供指導和資源支持;按規定時間,學生交付學習的發現成果報告,並與大家進行分享,學生互相評分,教師僅充當裁判,評分包括自評20%,他人評分80%。
這簡直就是企業工作法啊!
在實施「現象教學法」3年後,芬蘭教育部對6萬名學生進行了回訪,是否對於這種新的教學方法感到滿意。大部分學生態度積極,甚至希望更多的互動教學,徹底告別傳統的知識灌輸,而變成主動的學習能力提升。
目前赫爾辛基已經有三分之二的教師,使用「現象教學法」,所以2020年前完成徹底的轉軌,應該不是空談。
從學習體系的有效性來說,芬蘭一直以來高居全球前列
傳統的導師與學生的溝通形式也將改變,學生將不再坐在學校的書桌之後,並焦慮地等待被點名到回答問題。取而代之的,他們將在小團體中共同努力並討論問題。這樣的教學方式,對教師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教師必須更多以諮詢顧問的身份參與教學,而不是以前的掌控者。
芬蘭教育系統鼓勵集體作業,學校改革將需要大量不同科目教師間的合作。大約70%在芬蘭首都赫爾辛基的老師已經允諾為下一階段的新體制進行呈現信息的預備工作,並且,他們的薪水也將因此而增加。
這場改變預計將在2020年時完成。
【文章出處】
《每日頭條》
〈芬蘭正式廢除小學和中學課程教育,世界第一個擺脫學校科目的國家〉
2017-11-27
網址:
https://kknews.cc/zh-tw/education/qolb43o.html
文/濟南課外課教育
- 10月 23 週二 201812:16
楊佳恬:90分跟98分到底差在哪?她在奧地利中學,看見台灣教育做不到的7件事

90分跟98分到底差在哪?她在奧地利中學,看見台灣教育做不到的7件事
我在13歲那年,前往奧地利學音樂,也在當地上了六年的中學。當時的我完全無法預料,接下來的這些年,將在我未來的人生帶來多大的影響。
口語表達:用自己的話說
尋找答案:許多事情沒有標準答案
邏輯思考:哲學、心理學為必修課程
外語學習:世界很大,而英文只是眾多外語之一
訓練讀書:書就是書,沒有所謂的課外書
良性競爭:有人就有競爭,但可以同時很多個第一名
請說謝謝:勇敢接受他人讚美
口語表達:用自己的話說
我從只會拼ABC的時候進了奧地利的中學,幾個月逐漸對德文上手後,學校老師們開始讓我參與小型的隨堂考,而這類的考試一般都是口試。一班也才二十來人,基本上不需要花幾堂課的時間就能考完全班,老師多半事先不會通知什麼時候輪到你,差不多知道老師要考試了,大家就得早早開始準備。
我的口試初體驗是在歷史課。年輕有活力的女老師特別挑了課本上一段短短的內容還有課堂上發的一張講義,並提早告訴我考試日期。為了讓很照顧我的老師刮目相看,我非常認真的反覆背誦老師發給我的考試範圍。之前看過同學被老師叫到黑板前口試,感覺上似乎也不會很難,而且一個人也不過考個幾分鐘左右。我相信只要自己把所有內容背熟,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輪到我考試的那天,我才發現,其他同學們在台上考口試好像很輕鬆,是因為他們很習慣這樣的考試方式。我卻從來沒有全班同學盯著看你口試的經驗,一上台真的是緊張到心臟砰砰跳。幸好問題很容易,我鬆一口氣,雖然很緊張,不過還是一字不差的把課文複誦出來。這時老師用非常訝異的眼光盯著我,我正納悶是不是自己哪裡背錯了,老師帶著些許嚴肅的口氣問我,「為什麼妳的回答跟課本完全一樣?」
我當場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心想,呃…考試不就是要考課本的內容嗎?不然要考什麼?
老師看我似乎不解她想要表達的,用鼓勵的語氣對我解釋,「妳全部都背出來,表示妳花了很多時間仔細讀了這些內容。只是妳回答的完全都是課本裡面的句子,所以老師不能確定妳真的理解內容。妳能試試看用自己的話說嗎?」
我呆住了。那麼努力那麼認真的把課本內容背出來了,竟然讓老師感到擔心!
不僅是歷史老師,其他科目的老師也都要求你「用自己的話」說。筆試要求用自己的話說也就罷了,可以慢慢想怎麼寫。但是口試必須立即反應,青春期的孩子又憋扭,誰願意在全班同學面前反應不過來,超丟臉啊!我高中時主修生物,那時走在路上還會一直大聲唸著 Desoxyribonukleinsäure (DNA/脫氧核糖核酸)、Endoplasmatisches Retikulum (ER/內質網)這些很饒舌的名稱,唯恐在口試時候咬螺絲!中文的「唸書」一詞其實很貼切啊,我當時書真的是用「唸」的!
尋找答案:許多事情沒有標準答案
在高中的德文課,我們看了大量的詩集。但是老師從來沒有叫我們背任何一首詩,而是要求每個人去詮釋並揣測詩中所藏的意義。這是奧地利高中課程中非常重要的一環,叫做 Gedichtinterpretation,意為「詩的詮釋」。
我們學習不同時代各個詩派的韻律、古德文、作者生平中的起伏、當時社會背景。然後來詮釋詩詞的深層意境。為什麼作者會寫這首詩?他在隱喻什麼?他詩中有月亮湖泊夜鶯,是在影射什麼嗎?哪首詩能夠引起我們的共鳴?為什麼會引起我們的共鳴?
沒有標準答案,但可以有系統的一一分析,老師則在旁邊導引。就這樣,我們讀遍了不同德語系國家(德國、奧地利、瑞士)文豪的詩集。十分有趣的是,同樣的一首詩,同樣的一個情景,竟然各個同學的「詮釋」截然不同。
情竇初開的孩子對於政治社會詩詞興趣不大,德文課本也很聰明,列出一堆情詩。我的德文老師嫌不夠,還會找流行樂的歌詞給我們讀。並且理直氣壯的說這就是我們現代人的詩,要我們寫詮釋。
德文月考(筆試)的時候,老師也會發很多首不同的詩,讓你選一首你覺得能引起你共鳴的,這就是你的月考題目。一場筆試就只要求你詮釋一首詩。後來到了高年級,主科的月考時間拉長,一堂德文月考長達三四個小時。寫到一半,沒有靈感了,還可以出去教室外面吃個麵包再回來繼續寫。
當我們對德文詩的分析能力底子打好後,其他的外語老師也跟進,要我們讀詩。我的主要外語是英文與法文,英文老師說要我們看莎士比亞的原版,莎士比亞的古英文中,句句充滿韻味。本來我們超級期待可以看「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愛情悲劇或是「Twelfth Night」這樣的浪漫喜劇(德文老師帶我們去話劇院看德文版的「Twelfth Night」,裡面還有男主角正面全裸演出的橋段,把我們都嚇傻了)。
結果英文老師丟了正經八百的宮廷劇「哈姆雷特」(Hamlet)給我們,要我們挑段落出來詮釋。莎士比亞的古英文說實在大家看來看去也看不不出個所以然,結果不約而同都挑第三幕中主角最經典的獨白(就是開頭是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那段)。
同學們會私下彼此抱怨「詩的詮釋」佔去我們這麼許多時間。現在長大了才了解,在讓我們傳承德語系文化的同時,我們也從中建立了觀察文字的能力,也意會到讀文字不能只看字意,文字又能夠運載多大的力量。也不知不覺地體會,事情並沒有標準答案,每個人切入的角度不同,感受也不盡相同。
前些日子遇到一位學妹,她對我敘述,她的高中德文老師曾經在課堂上長期導引學生看報紙,一件時事或是政治新聞至少看三個不同報紙,然後比較各報記者切入的角度、段落承接、重點,來思考不同媒體的立場。
她笑著對我說,一直到現在,看新聞還是下意識的會去分析新聞是用什麼角度在報導,「老師當時在我們心中播種,現在正在發芽。」她這麼說。
邏輯思考:哲學、心理學為必修課程
「哲學與心理學」是我們在高中的必修課。依據奧地利教育部的說法,這堂課是為了「讓學生去探討生命的意義,並從中得到一些自己人生方向的指標。」畢竟是歐洲的學校,我們的哲學課程還是以歐洲的哲學家為主,從古希臘羅馬文明開始,然後再帶到歷史上重要的歐洲哲學家。徳文的哲學一字 Philosophie(絕大多數歐洲語言此名稱字根皆相同)是從古希臘文轉來的,字根非常的美:「愛好智慧」。
許多哲學理論架構在不同的邏輯系統。說穿了,哲學課就是在訓練你的思考能力,進而訓練你的邏輯性。比如說我們從古希臘的哲學家亞里斯多德唸起,他的哲學研究可以說是涵蓋語言發展、倫理、美學、物理科學、政治,甚至還有玄學。
我就是因為當時讀了亞里斯多德邏輯理論中的其中一環「Syllogismus 三段論」,開始覺得哲學是個有意思的科目。邏輯理論有點像數學,會有個基本公式,也像是推理遊戲。這個三段論的基本公式為A = B, C = A, 那麼,C 也等於B:所有人(A)都會死(B)。所有希臘人(C)都是人(A)。因此,所有希臘人(C)都會死(B)。
理論可以一直延伸下去,也會產生細節上的矛盾,然後就會被改良或是推翻。
學習到不同的哲學以及邏輯理論如何影響了社會結構,才了解原來哲學家不是我們想像那種不吃不喝散步想東想西的文青,而是他們肯花時間去思考還有批判眼前看到或看不到的現象。他們思考的動力,就是我們人人在小時候最常問大人的一句話:
為什麼?
心理學與哲學算是有相屬關係的,因為心理學的核心也是在問「為什麼?」。奧地利教育部對心理學課程下的定義是:「探討人的行為舉止現象,嘗試了解自己還有自己周遭親友的行為舉止,進而培養學子的同理心。」
我們的心理學老師也會用一些比較容易體會的話題來讓我們接觸心理學:為什麼看到男朋友跟別的女生說話我會嫉妒?為什麼我總是覺得爸媽比較不疼愛我?為什麼我跟同學會格格不入?
「哲學與心理學」課程裡面有一個很重要的部分,就是「培養學生與人的溝通能力,學習用適當的字彙表達情感,並展用自己的言論自由權」。我都還記得非常清楚,老師還帶我們去校外上課,不斷練習如何避免使用言語暴力傷害自己周遭的同學。
一直到今天,我還記得當時我得到最大的體會,那就是「言論自由」不是你高興說什麼就說什麼,而是你有選擇不用言論傷害別人的自由。
外語學習:世界很大,而英文只是眾多外語之一
歐洲的地理歷史背景豐富而錯綜複雜,醞釀了數十個不同的國家以及語言。在奧地利,絕大多數中學的第一外語為英文。一般中學會要求兩個第二外語:拉丁文以及法文(課堂時數是相同的)。有的學校甚至將拉丁文以及古希臘文列為第二外語(這兩個語言皆為影響歐洲語言、文法、文學發展的關鍵語言),然後第三外語為法文、西班牙文或是義大利文。有的學校,也會提供比較冷門的外語課程,比如說斯拉夫語系或是東方語言(如日文或中文)。
奧地利的教育系統認為,英文很重要,但是它只是眾多外語中的其中一個罷了。我自己本身在選擇高中畢業考的語言項目時,甚至直接拋棄英文選法文。我的考量其實很單純,我對自己的英文聽力沒有很大的信心,但是法文的聽力卻不知道為什麼比較好 (也有可能是法文老師選的內容很簡單明瞭)。
當時在高中的外文月考皆分三部份:聽力、文法、讀寫。(口語能力則在平常的隨堂口試中解決)。第一關聽力沒過,你後面的文法或是讀寫內容再好,就是不及格。通常聽力方面,老師會播放三次那種有人站在街上聊天的對話。說話速度也很快,也可能有很奇怪的腔調,對話裡面也一定會有一堆你聽不懂的單字。聽完後,就聽到的內容來回答考卷上的問題。
英文老師也很心狠,三次就是三次,我們怎麼央求多播放一次也不肯。我們抗議對話內容有不懂的單字,她也毫不在意。她說,實際上當你跟外國人說話的時候,人家怎麼可能那麼有耐心跟你反覆三次以上?
更何況,他要如何知道你不懂哪些單字,跟你說話時候一定會有你不會的字。而我們學語言的目的就是訓練自己,要能夠用聽得懂的字彙中大致去揣測對方想表達的意思。
奧地利的外語教育非常重視閱讀文學作品。我們在國中以及高中時,讀了大量英國或美國的文豪。我當時很喜歡的是Tennessee Williams(田納西‧威廉斯,20世紀美國最著名的劇作家之一)的劇本中對人物生動的刻畫。
而我印象最深刻的,則是英國作家William Golding(威廉‧高汀)在1950年代所著《Lord of the Flies 蒼蠅王》。這部小說內容也充分運用古希臘哲學思想、基督傳統觀念、近代心理學的元素(剛好也與我們在哲學與心理學課相襯),敘述遭遇飛機事故後的一群小孩子,在一個荒島上如何在求生中褪去文明,內心的獸性一一呈現。書中對人性進行了叫人感到心驚膽跳的描寫。
英文老師在這本書上花了很多時間,並在課堂上大家一起討論書中許多非常露骨殘忍的情節。
法文課上,我們有一整個學期都在分析Le petit prince 小王子的內容。也看遍了法國諾貝爾文學得獎人Alber Camus 卡謬的作品。我到現在還記得,看到卡謬的小說《L'Étranger異鄉人》裡的第一句話帶給我的震撼,作者用很精簡的法文寫著:Aujourd'hui, maman est morte. Ou peut-être hier, je ne sais pas. (今天,媽媽死了。也有可能是昨天,我不知道。)我開始了解文學的力量,也發現了學外語能夠接觸並了解這麼美麗的文字,可以說是卯起來唸法文,就是為了看更多的法文書啊!
(補充:奧地利是小學國中高中各四年,加起來12年。我是在高中開始唸法文的,也就是一共學了四年的法文(有的學校則是國中就開始教法文)。我們當時法文課程進度很快,第二年的時候讀小王子,第三年開始讀卡謬)。
訓練讀書:書就是書,沒有所謂的課外書
從上面的介紹,想必大家一定也發現,奧地利的學校讓學生閱讀大量的書籍。用台灣人的角度來看,我們就是一直在看課外書。這對我來說,也是非常新鮮的體驗。
在我們的國文課(也就是德文囉)上,課本完全只是參考用,真正在看的是德文作家的作品。我們也看當代作家作品,其中一本書叫我印象特別深刻;會記得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書名很有意境:Wie kommt das Salz ins Meer (鹽是如何到海洋的)。
這是奧地利當代文學才女Brigitte Schwaiger的在1977年震撼社會的處女作。女主角是一個被壓抑的傳統女性,人生沒有目標,也不知道自己的定位在哪裡,活在一個不幸福的婚姻裡面(最後以離婚收場),全書以第一人稱寫作。老師導引我們如何閱讀第一人稱的小說,去看字裡行間所隱藏的訊息,要我們注意女主角是用什麼角度去觀察世界?因為是第一人稱,而不是全知角度,她是否許多時候無法客觀來觀察事物?
老師並導引我們去思考小說的背後意義,原來這是一本在批判社會對女性不公現象的書籍。老師也翻出當年的書評,讓我們了解,為什麼這本作品在保守的1970年代造成那麼大的迴響,因為這位作家犀利的指向了社會中沒人去面對的現象。
除了看小說以外,讓我覺得很特別的就是:看劇本。
劇本是德文文學一項很重要的傳統,許多出版社依舊再版兩三百年前到當代的德國、奧地利、瑞士文豪的劇本,許多現代作家的重要作品也都是劇本(也會被搬上舞台或是拍成電影)。老師也會依城裡的話劇院上演戲碼,來規劃讓我們看什麼劇本。
很喜歡晚上全班一起上劇院看話劇的經驗,除了可以跟同學一起出門,還可以看到話劇演員如何把劇本裡面的文字轉換成畫面,隔天老師也會跟大家討論,覺得導演以及演員的詮釋是否跟我們在念劇本時心中的畫面有出入。
回想起來,其實當年的我很害怕上德文課,因為老師會丟很多書給我們,然後要我們寫大意還有心得報告,我的中學時期,電腦網路都還不盛行,也不可能上網搜尋。我記得當時真的是邊哭邊查字典,不過也是因為這樣的訓練,我的德文底子打得非常穩。
前些年遇到老師,我忍不住問她,現在網路這麼發達,她出作業還會要求學生寫大意嗎?這個很好直接從網路上抄啊!老師對我神秘的一笑:「我會出那種問題是他們沒辦法從網路上抄的。而且我會在課堂上問問題,問他們對某些特定情節或是人物的看法,有誰有真的看書,馬上就會知道了。老師當然要走在網路前面啊,不然會被小鬼頭騎到頭上!」
良性競爭:有人就有競爭,但可以同時很多個第一名
除了口試以外,我們當然也有筆試。而考題鮮少有選擇題或是填空題,因為老師一般認為,選擇題就算你不會,還是有可能運氣好圈到對的答案,填空題又完全不給你任何空間,所以考試內容多半是問答題以及申論題。
奧地利教育的評分系統,一直讓我覺得很有智慧:分數等級是一到五,一為最高,五為不及格。大家可以想像類似我們的「甲乙丙丁戊」。假設這次的考卷上滿分為30分,那通常30-28分是一級,27-24分是二級,23-20分是三級,19-16分是四級,15分以下為五(等於不及格)。
如果全班有一半以上拿五,那麼老師會重複跟大家溫習範圍,然後補考。老師在發考卷回來時候,只會說:這次考試有幾人拿一,幾人拿二,幾人拿三,幾人拿四,幾人不及格。
只會宣布等級,不會說有誰考滿分,更不可能公開各個同學的分數。詳細的分數是被視為個人隱私的,老師絕對不會公開,家長或學生也沒有人有興趣去追探其他學生考了幾分。事實上誰考了幾分一點也不重要,因為只要你在那個等級的分數範圍之內,你就是那個等級。這才是要追求的目標。
看出這個制度後面的奧妙嗎?我們要求競爭,但是也讓你了解,競爭不是要把別人壓下去,而是可以同時很多個第一名的。此外,這個制度是允許你犯錯的。就拿上面30分考卷的例子來看,不論你拿30分或是28分,你都是一級,沒有人說拿30分的就比拿28分的人厲害,所以也不會計較那一分兩分的差距。
在考數學的時候,老師不僅看答案,還會看你的整個計算過程。如果計算過程都對,卻在一個環節出了差錯,導致答案錯誤,老師還是會多少給分。我甚至有答案錯得一塌糊塗,還被老師加分的經驗。那次我拿到考卷時,看到很多題明明算錯,竟然還是拿一,而且老師還在考卷上特別註明加分。
我覺得很詭異,趕緊去問老師,結果老師眼睛發亮的看著我說,「我教數學這麼多年,第一次看到有人這麼有創意的解題,妳完全不用上課的公式,而是自己找到方法解題,雖然說後來的答案算錯了,但是老師太高興了,所以給妳大大加分!」(看到老師這麼興奮,我也不好意思說,其實那是因為上課在跟同學傳紙條聊天,所以有的公式跟本沒有搞懂,考試只好硬著頭皮用自己的方法來解答。)
而除了考試以外,老師們更在乎的其實是「平日表現」(Mitarbeit),上課認真舉手發問或回答問題、按時繳作業的同學也會被加分。有些人的考試運就是不太好,明明平日表現很好,但一考試就會失誤。那麼他可以靠平日表現來為自己加持。我就看過同學,某科考試每次都是考三,但是成績單上竟然是一。
原來是因為他在考試的三其實是偏向二,加上他平日繳功課都是全班最快的,上課又勇於開口問問題(而且是那種會把老師問倒的問題!),所以老師理所當然給他一。
我們在各科上的排名以及平均分數,就是用一二三四五來排列,所以不會有誰是「全班功課最好的」、「全班功課最差的」,而是「全班有幾個人拿一」、「全班有幾個人拿五」。而我唸了六年的奧地利中學,因為平日相處,差不多知道各位同學的程度在哪裡。 但是我從來沒有拿到任何一張白紙黑字上面印著全班同學成績排行的單子。更別說把學生的考試成績還有全名用跑馬燈或是大字報,公佈在學校讓所有人甚至校外人看到的方式;這會被視為嚴重不尊重未成年學生的隱私,我想如果有哪個奧地利中學膽敢這麼做,就等著吃家長官司了。
我們也沒有什麼全年級學生的成績排名,因為就算是同年級,不同的班級考試時間以及上課內容進度也不見得一樣。老師有很大的發揮空間,也不一定要使用課本(像我高中導師是教歷史和地理,他就不怎麼用課本,不是發講義就是發政治時事新聞跟我們分析),所以老師基本上並沒有太大趕進度的壓力。課本反而是名符其實的「參考」書。
高中畢業時有兩張成績單,一張是相當於台灣高三全年的成績單,一張成績單則是你的「Matura」(源自拉丁文,意為「成熟」),而德文正式名稱叫做「Reifeprüfung 成熟考試」。真正重要的不是你高三的成績,而是這張「成熟考試成績單」。考過這個,代表你「轉大人」了。而也是這張成績單決定你能不能進入大學。
這張成績單跟高中的成績單有什麼不一樣?高三的成績單,記錄的就是你所有科目的分數。而成熟考試所考的科目,是你自己選的。高三差不多在暑假的前兩個月結束,然後剩下的時間就是準備在五月以及六月的成熟考試。
在高二時候就必須決定自己在高三末的成熟考試要考的科目。我選了三個筆試,寫一篇論文,考三個口試。重點是,除了筆試的必考科目德文以及數學以外,其他的科目以及重心都可以依照自己的興趣選。我的筆試選擇了德文、數學以及法文。
口試則選了美術史、生物以及法文,論文則是選美術史。這些都是我喜歡的課程(而且又都是自己喜歡的老師),唸起來當然特別起勁。筆試每一科時間是像比耐力的五個小時。
口試則是在差不多二十人的評審團前考,一科半小時左右。你的各個指導老師就是你的主考官,但是其他科目的老師也可以插嘴天馬行空的發問,是一種非常考驗抗壓力的考試方式。
我在高中時期非常叛逆,從一個很會唸書的學生搞到差點被學校退學,後來學校勉強留我,而我高三的成績一直沒有太大起色,平均分數落在不好也不壞的三左右。我的成熟考試,因為選的都是自己極有把握的科目,總平均竟然被我考到二(而且還很靠近一),而我們學校是只要你的成熟考試考到二以上,就會在畢業典禮上表楊你,所以當時還有點莫名其妙的上台領獎。
請說謝謝:勇敢接受他人讚美
我個人覺得,在奧地利中學生活中,這是我學到最重要的一個觀念了。
我在學校聽到老師讚美同學,而同學會超級大方的直視老師說「謝謝」,老師再回答「不客氣」,讓我很訝異。
我來自一個要我們保持謙遜的文化背景,好似接受讚美就像收受禮物一樣很不好意思。別人稱讚我們或是我們的表現時候,我們自然而然就會露出自己受之有愧的樣子,並會說「沒有啦!」、「哪裡!」、「哪有!」或「哪有,根本就還不夠啊!」之類的客套話。
我記得有一次有位同學讚美我今天頭髮很漂亮,我下意識就回答她,「哪有啊!醜死了啦!」她當場臉色一僵,轉身就走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非常不安。
後來她情緒平靜下來,過來跟我說,「妳有沒有發現,每次人家跟妳說妳哪裡好,妳第一個反應就是否決。妳這樣很像是打人家一巴掌欸!老師上次說妳的文章寫得很好,妳竟然跟老師說,可是我覺得自己還需要更努力。難道妳的意思是說,妳比老師更能判斷妳的文章好壞嗎?像我真心覺得妳頭髮漂亮,妳跟我說哪有醜死了,妳的意思是說我的美感有問題嗎?」
我被同學說的啞口無言。後來才漸漸發現,讚美就是一種生活態度。有同學邀請我去家裡吃飯,發現同學居然會在吃飯時跟爸媽說「謝謝,好好吃喔」,家長也會笑瞇瞇的對孩子說「不客氣!」,剛開始我很不習慣,後來真的覺得這樣的氣氛很好。對啊,做飯又不是媽媽爸爸的義務,會煮是因為愛孩子,給媽媽鼓勵是孩子最起碼做得到的吧!而且充滿愛心的飯菜最好吃了,當然值得被稱讚!
我花了很久的時間去了解,當別人讚美你的時候,開心的回答謝謝,並不代表驕傲,而是謝謝別人願意給你讚美。這是一種很正面的態度。別人真心讚美你,你當然可以真心地接受稱讚。然後漸漸的,你也會越來愈喜歡自己,也會相信自己值得被稱讚!
【文章出處】
《商周.COM(商業周刊)》
〈90分跟98分到底差在哪?她在奧地利中學,看見台灣教育做不到的7件事〉
2018-03-20
網址:
https://www.businessweekly.com.tw/article.aspx?id=22177&type=Blog&utm_source=bwcom&utm_medium=recommend&utm_campaign=article&p=1
文/楊佳恬
【作者簡介】
楊佳恬(1979-),台灣屏東人,自國一起即前往奧地利學習音樂,先後就讀奧地利州立Johan-Joseph-Fux音樂院及格拉茲國立音樂暨表演藝術大學,曾獲國際音樂比賽獎項,獲各項獎學金,得以赴歐洲各國參加大師班和短期進修,演出足跡遍及歐亞,眾多國際合作經驗也豐富完整了她的視野及對音樂的詮釋。現為德文街頭雜誌「Megaphon」的專欄作家,擔任奧地利外交部的「文化融合親善大使」,也被歐盟執委會任命為「歐盟文化融合親善大使」,是這個計畫中第一個也是唯一的台灣人。她以西方眼睛看東方,用東方靈魂感受西方。在日常生活中,用自己的力量來拉近台灣與歐洲之間的距離。她的中文著作有《教育是,陪你找自己的路》(小樹文化),《小國也可以偉大:我在奧地利生活學習的第一手觀察》(圓神)。
- 9月 20 週四 201815:10
◎美國寫作教育改革的啟示:提升讀寫素養,才能讓孩子活得「更像人」

美國寫作教育改革的啟示:提升讀寫素養,才能讓孩子活得「更像人」
台灣孩子寫作力低落,學習皆為升學考試做準備,讀寫教育長期被邊緣化,新課綱給閱讀、寫作課程的時數仍是遠遠不夠。親子天下特約研究編輯曾多聞旅美多年,實地調查、探訪美國中小學在讀寫教育上的改革,總結幾個觀念上的啟發,讓台灣師長能重新思考讀寫教育的未來。
二〇一五年,學生基礎素養能力國際評比計畫PISA結果出爐,臺灣學生「閱讀素養能力」從二〇一二年的第八名,退步至第二十三名,狠狠敲了臺灣教育界一記警鐘。
我為本書寫作期間,適逢臺灣的新課綱審議中。原本期待PISA評比結果能使臺灣教育界有所警惕,但令人失望的是,新課綱還是沒有給學生一堂閱讀課,中小學正式的閱讀「課程」還是只有每週一次的晨讀十分鐘,而這短短十分鐘的晨讀,就算完全落實,仍是遠遠不夠。
每年夏天,我的外甥和外甥女都會來美國參加夏令營,期間暫住我家。去年,這兩個分別就讀七年級和三年級的孩子告訴我,學校根本沒有作文課,而且「已經很久沒有作文課了」。聞言,我真的非常驚訝,同時不禁為臺灣讀寫教育的未來感到憂心。
台灣教育現場:讀寫課被邊緣化
臺灣新課綱總綱草案裡有語文時數可供參考,國中、小都是每週五堂課,閱讀與寫作都涵蓋其中。但教育界人士指出,絕大多數老師都覺得這點時間,用來教正課都不夠,因此未必會撥出一定時數來實施閱讀與寫作課程。
也有的教師會用「彈性學習課程」來寫作文、帶閱讀。可憐的閱讀與寫作,由於沒有納入正式的課程,名義上以「彈性學習課程」來涵蓋,事實上就是老師自己看著辦,而課表沒有明列的課程,老師和家長多半就不甚在意了,造成臺灣讀寫教育邊緣化的狀況。
我旅美十五年,主跑文教新聞五年,深感美國教育界對人文與讀寫教育的重視。自一九六〇年代起,讀寫教育一直都是正式課程的一部分。期間小布希政府時代的「沒有一個孩子落後」政策一度重閱讀輕寫作,但歐巴馬政府的「共同核心標準」於二〇一二年上路後,便致力復興寫作教育。
共同核心標準沒有硬性規定讀寫課程時數,課程設計、教材、師資也都由各州各學區自行決定,但從各州依據共同標準制定的建議時數看來,對於讀寫都是非常重視的。
美國經驗:讀寫獨立成課,嚴格規定時數
以美國國家寫作計畫的發祥地加州為例,目前語文授課時數為一日兩小時,其中包括閱讀與寫作。部分州更詳細制定讀寫建議時數,例如亞利桑納州,語文授課時數為一日兩個半小時,並規定其中一小時授課,一個半小時進行讀寫練習。
提升讀寫力的美國經驗,至少可以給臺灣以下幾個觀念上的啟發,重新思考讀寫教育的未來。
第一,讀寫力不只是讀與寫的能力。讀寫訓練可以在多方面促進一個學生的學習能力,閱讀力是學習力的基礎,寫作力是批判性思考的起點。這就是讀寫教育為什麼重要,讀寫力為什麼被國際教育界公認為重要的學力及競爭力指標。
麻塞諸塞總醫院兒童發展專家喬安娜.克里斯多托祖(Joanna Christodoulou)說:「一開始,你學習如何閱讀。然後,你會透過閱讀學習。」她指出,閱讀力是一切學習力的根本。她主持的實驗更發現,參與閱讀課程的孩子,六週後腦部活動、腦部結構都會發生改變,變得更「聰明」。
第二,閱讀與寫作練習不應只限於語文課;讀與寫更不能獨立與彼此而存在。四十年來,美國教育界一直在推動「跨科際閱讀、跨科際寫作」,主張各科目,而非只有語文課,都應該包括閱讀與寫作的部分。愛德荷州的科學教師們,將讀寫練習應用在科學課上,得到了非常好的效果。
第三,讀寫教育的改革,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可能長達數年甚至數十年。從那篇知名的〈為何強尼不能寫作〉社論開始,美國經過了四十年的讀寫教育改革,才得到二〇一一年PIRLS評比讀寫力全球第六的成果。
儘管如此,根據最新的國家教育評估報告(National Assessment of Education Progress),四分之三八到十二年級的學生,對寫作仍然「不夠精通」;同時,二〇一六年大學入學測驗(ACT)結果顯示,百分之四十高中畢業生的閱讀能力仍然沒有達到大學對新生的期待。可謂改革尚未成功,教育界仍需努力。
第四,教師培力是讀寫教育改革的關鍵。致力復興寫作教育的共同核心標準上路迄今六年,也收穫了一些令人振奮的成果,但進步的程度仍然不夠顯著,中小學讀寫教育仍有成長的空間,每年仍然有寫作能力未達期待的新生步入大學校園。美國教育界人士指出,這是因為很多老師只受過一點點讀寫教育訓練,自己都對寫作沒有信心,遑論帶動學生。
數理教育掛帥,更不能拋卻讀寫
最後,臺灣學生近年來在國際閱讀素養評比的表現不佳,究其原因是一切為升學考試做準備,數理教育掛帥,導致讀寫教育長期邊緣化。的確,這是一個科學崛起、人工智慧當道的年代,但人性從來沒有比現在更重要。我們不能忘記,科技必須根植於人性。
蘋果公司執行長提姆.庫克(Tim Cook)今年在麻省理工畢業典禮致詞,語重心長的說道:「我不擔心人工智慧會取代人類……我擔心的是人類變得越來越像機器,失去了價值與熱情。」而唯有提升讀寫素養,才能讓我們的孩子活得「更像人」。
【文章出處】
《翻轉教育》
(轉載自:《美國讀寫教育改革教我們的六件事》字畝文化出版)
〈美國寫作教育改革的啟示:提升讀寫素養,才能讓孩子活得「更像人」〉
2018-09-18
網址:
https://flipedu.parenting.com.tw/article/4936
文/曾多聞
【作者簡介】
曾多聞,旅美新聞工作者,專長教養、教育、家庭生活,曾任編譯、記者、電視節目主持人,現職親子天下雜誌特約研究編輯,長期供稿美國婦幼人權團體MomsRising。著有散文集、童書等。目前與先生和兩個兒子定居加州聖地牙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