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圖:茶花
一語雙關的修辭──雙關
雙關語,又稱一語雙關(英語:Double entendre),存在於各種自然語言中,是把詞語真正的含義模糊化,造成一句話中會有很多種意思,使同一句子可以理解成兩種或多種截然不同的意思。
在修辭學上,以一語同時兼顧到兩件事物或兼含兩種意義的表達方式,稱為「雙關」。雙關修辭包括字音的諧聲,詞義的兼指,語義的暗示等,可分為三類:
(一)、諧音雙關:一個字詞除了本身所含的意義之外,兼含另一個同音或音相近的字詞的意義。詞語的本意是表面的,諧音詞語的意義內藏其中。
(二)、詞義雙關:一個詞語在句中兼合兩種意思。也稱為諧義雙關、意義雙關。也有人稱為:歧義雙關(編按:一語雙關是一句話表面上是一種意思,實際上表示另一重深層隱藏的意思含義,說話人是有意為之。而有歧義是說話表意不明,別人聽來產生誤會,但並非說話人故意為之,屬於理解上的失誤)
(三)、句義雙關:一句話或一段文字,雙關到兩件事物或兩層意思。
「雙關」是「語帶玄機」、「話中有話」的語言表達方式,把一個思想或一個對象在心理上同時跟通常不認為有聯繫的兩個領域聯繫起來,有時這類雙關語被看做一種比喻。綜合上述,雙關共分聲音(字音的諧聲)、詞義(詞義的兼指)、句義(語義的暗示)三類。以下分別舉例說明:
上圖:含笑花
(一)諧音雙關
一個字含有另一同音字或近音字的意義,簡單的說,就是諧音。
1.南朝樂府.子夜歌
始欲識郎時,兩心望如一。
理絲入殘機,何悟不成匹?
說明:
「理絲入殘機,何怕不成匹」字面上謂:要將絲整理好置於陳舊的紡織機上,還怕織不成整匹的綢緞嗎?實際上作者的真正意思卻用「絲」諧音雙關「思」。
2.南朝樂府.子夜四時歌
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蓮子。
說明:
以「芙蓉」諧音雙關「夫容」,「蓮子」諧音雙關「憐子」。
3.南朝樂府.作蠶絲
春蠶不應老,晝夜常懷絲。
何惜微軀盡,纏綿自有時。
說明:
「絲」諧音雙關「思」。
4.渭城曲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說明:
「柳」既是寫景,又暗寓「留」之意,顯示作者對朋友的留戀之情。
5.劉禹錫.竹枝詞
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踏歌聲。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還有晴。
說明:
兩個「晴」字,諧音雙關「情」,一方面顧及第三句「東邊日出西邊雨」晴雨的「晴」,一方面顧及「聞郎江上踏歌聲」情意的「情」。
6.李商隱.無題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
說明:
此聯為本詩最膾炙人口的名句,頗能道出人世間的執著之情:我對你的愛情,就像春蠶吐絲,蠟炬燃燒,死而後已,毫 無保留,純粹無條件的付出而不求任何回報!其中所運用的「雙關」修辭尤耐人尋味。「絲」諧音雙關「思」,將詩中主角為相思之情而作繭自縛的痛苦描繪得淋漓盡致,令人讀之感覺迴腸盪氣,不能自已。
7.溫庭筠.新添聲楊柳枝辭
一尺深紅蒙麴塵,天生舊物不如新。
合歡桃核終堪恨,裡許原來別有仁。
井底點燈深燭伊,共郎長行莫圍棋。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說明:
「仁」雙關「人」,「燭」雙關「囑」,「圍棋」雙關「違期」,再加上「合歡」、「紅豆」所含蘊的團聚、相思之情,處處流露。
8.明代.佚名.山歌
不寫情詞不寫詩,一方素帕寄心知,
心知接了顛倒看,橫也絲來豎也絲。
這般心事有誰知?
說明:
兩個「絲」字,諧音雙關「思」。就「 一方素帕」而言是「絲」,就「心事」 而言也是思念的「思」。
9.金聖嘆.臨刑前父子對聯
蓮子心中苦,梨兒腹內酸。
說明:
以「蓮」雙關「憐」,以「梨」 雙關「離」,表面上指果實滋味,實則寫父子離別之痛。
10.曹雪芹.紅樓夢
空對著,山中高士晶瑩雪;
終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
說明:
「雪」與「薛」諧音,指薛寶釵。
11.胡適.母親的教誨
涼(娘)什麼,老子都不老子呀!
12.其他
禿子撐傘──無髮(法)無天。(歇後語)
年年有魚(餘)
碎碎(歲歲)平安
步步糕(高)升
棗(早)生桂(貴)子
送鐘(終)。
上圖:蓮花
(二)詞義雙關
利用「詞」的多義,有意使語句具有雙重意義,叫做「詞義雙關」。
1.南朝樂府.子夜歌
始欲識郎時,兩心望如一。
理絲入殘機,何悟不成匹?
說明:
「理絲入殘機,何怕不成匹」字面上謂:要將絲整理好置於陳舊的紡織機上,還怕織不成整匹的綢緞嗎?「匹」詞義雙關「匹偶」,由此表達出女主角真心誠意希望能與情郎結為連理的企盼之情。(另譯:這位女子本指望兩情相悅,將會有個美滿的結局,沒料到男子負心,留給她的是一縷織不成匹的亂絲,表達了對男子背約負心的痛心怨恨。)
2.南朝樂府.作蠶絲
績蠶初成繭,相思條女密。
投身湯水中,貴得共成匹。
說明:「匹」(匹配)同樣蘊涵著兩情相悅的寓意,寄託女子希望與戀人結為連理的美好願望。
3.南朝樂府.子夜四時歌.自從別歡後
黃檗向春生,苦心隨日長。
說明:
黃檗(音ㄅㄛˋ),藥材名,性苦。譯文為:我的心就像春天蓬勃生長的黃檗樹,越來越苦。
4.張九齡.詠竹
高節人相重,虛心世所知。
說明:
「高節」、「虛心」,字面上是詠竹,實質上是歌頌知識分子高尚的節操和虛心的情懷。雙關的兩層意思 中,其重點往往不是字面上的表屬意思,而是隱藏在深層裡的意思。
5.孟浩然.望洞庭湖贈張丞相
八月湖水平,涵虛混太清。
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
欲濟無舟楫,端居恥聖明。
坐觀垂釣者,徒有羨魚情。
說明:
前四句敘洞庭湖景色壯麗雄闊,後四句是雙關語。「欲濟無舟楫」表面上是想要渡過湖,惟恐一時之間找不到船。實則不甘心閒居無事,想要找機會出來做一番事業,只恐沒有人引薦。「坐觀垂釣者,徒有羨魚情」,字面上是說坐觀旁人在湖邊垂釣,頗有收穫,不由產生羨魚結網的心情。孟浩然運用前人典故,意謂羨慕他人,無補於事,總須親身實地去做。 作者在此真正要表達的想法,無非是希望執政的張丞相能夠賞識自己,讓他有機會做官為國效力。本來干謁詩最不易寫,難得在不亢不卑,掌握分寸。孟浩然在此善用句義雙關,表達得委婉含蓄,恰到好處,雖然是求人汲引,卻絲毫不露寒乞相,堪稱脫俗之作。
6.杜甫.贈花卿
錦城絲管日紛紛,半入江風半入雲。
此曲祇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說明:
「此曲祇應天上有,人間能得能回聞?」表面上讚美音樂美妙,只能在天上聽聞,人間不易聽到;實際上杜甫語帶玄機, 兼指蜀將花敬定恃功驕縱,僭用天子禮樂一事,而含蓄不露,有風人言之無罪,聞之者足以戒之旨。古人評云:「似諛似諷」,表面上讚美,實質上諷刺,被公認為句義雙關之範例。
7.杜牧.贈別
蠟燭有心還惜別,替人垂淚到天明。
說明:
「心」原指「燭芯」,雙關「人心」。「淚」原指「燭淚」,雙關「人淚」。
8.李商隱.無題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
說明:
此聯為本詩最膾炙人口的名句,頗能道出人世間的執著之情:我對你的愛情,就像春蠶吐絲,蠟炬燃燒,死而後已,毫 無保留,純粹無條件的付出而不求任何回報!其中所運用的「雙關」修辭尤耐人尋味。「淚」詞義兼含「蠟淚」與「人的眼淚」。將詩中主角為相思之情與自我煎熬的痛苦描繪得淋漓盡致,令讀者感覺迴腸盪氣,不能自已。
9.杜牧.歎花
自是尋春去較遲,不須惆悵怨芳時;
狂為落盡深紅色,綠葉成蔭子滿枝。
說明:
杜牧早年遊湖州,路見一個小女孩,長得十分可愛,因年幼而未娶。後十四年杜牧任湖州剌史,想要娶她,卻早已嫁人生子。惆悵之餘,作此詩,題名「歎花」,其實「歎女」,「綠葉成蔭子滿枝」 的「子」雙關「果子」與「子女」。
10.佚名.詩
淡淡衫兒淡淡裙,淡淡蛾眉淡點唇,
只為一身都是淡,嫁與揚州賣鹽人。
說明:
相傳揚州某鹽商的妻子,長得十分漂亮,性喜淡妝,不施脂粉。有友人在其畫像上題此詩,詩中的「淡」字,雙關妝束之濃淡與口味的鹹淡,頗見詼諧之趣。
11.其他
到了非洲,就要開始過「非人」的生活。
古代的孝子是指孝順父母的子女,現代的孝子是指孝順子女的父母。
上圖:曇花
(三)句義雙關
一句話或一段文字,雙關到兩件事物,為「句義雙關」。「句義雙關」比諧音雙關、詞義雙關要更進一層,言外之意的表達上更為深刻。
1.王之渙.登鸛雀樓
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2.李白.登金陵鳳凰台
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
說明:
字面上的意思:只為浮雲蔽日遮望眼,仰望不見日夜思念的長安。深一層的意思:只因為皇上被小人讒言所惑,使我無緣為國盡忠!比起崔顥的〈黃鶴樓〉的結句:「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李白愛君憂國之念,勝過崔顥鄉關之情。其中關鍵,即在於善用「句意雙關」,流露傷時之慨。
3.杜光庭.虯髯客傳
道士一見慘然,斂棋子曰:「此局全輸矣!於此失卻局,奇哉!」
說明:
「局」,表面上講「棋局」,事實上講「天下大局」。
4.朱慶餘.近試上張水部
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
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
說明:
唐代詩人朱慶餘,在臨考前給水部員外郎張籍寫了一首七言絕句〈近試上張水部〉探聽虛實:洞房花燭夜後,早晨要拜見公婆,精心梳妝,羞問夫婿,眉毛畫得深淺合不合時宜?此詩借新婚之後的脈脈情事,把自己比喻成即將拜見公婆的新媳婦,把張水部比喻成舅姑(公婆),探聽虛實。比喻通俗貼切,別出心裁。
5.李商隱.登樂遊原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說明:
詩人向晚時分,心情不適,驅車登上古原,藉以排遣愁悶,原本絕美的古原夕照,應該使不適的心情轉而暢快,無奈又興起了近黃昏的悲傷,使得遣愁更愁。「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字面上指當前客觀的外在景象,兼指李商隱主觀的 內心感受。前人云:「遲暮之惑,沉淪之痛,觸緒紛來。」如此膾炙人口的名句,運用的是「句義雙關」。
6.曹雪芹.紅樓夢
空對著,山中高士晶瑩雪;
終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
說明:
「林」暗指林黛玉。
7.曹雪芹.紅樓夢
將那三春看破,桃紅柳綠待如何?
把這韶華打滅,覓那清淡天和。
說明:
「三春」表面指暮春,內含元春、迎春、探春三人的境遇。
上圖:辛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