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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解

本篇〈天河與海通〉出自《博物志》,篇名為後人所加,篇名又作〈海客乘槎〉(槎,音ㄔㄚˊ),屬於文言筆記小說的志怪小說,是六朝志怪小說的名篇,非常有浪漫神祕的色彩。

地上有江河湖海,天上有璀璨的銀河,大海波濤壯闊,一望無垠,尤其是在地平線附近,常給人以天水相接之感。正因為如此,古人認為,天上的銀河有一端同地上的海洋相連。只要沿著大海,不斷前行,到了海洋的盡頭,看到那由無數星辰組成的浩瀚天河,就能上達天庭。

本文是早期紀錄牛郎織女的文學作品之一,後以「乘槎客」指游仙之人,「八月槎」借指如期來往的船,「客星」借指來訪的賓客。

 

配合課程:桃花源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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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與海通

舊說云:天河與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有浮槎來,甚大,往反不失期。人有奇志,立飛閣於槎上,多齎糧,乘槎而去。十餘日中,猶觀星月日辰,自後茫茫忽忽,亦不覺晝夜。去十餘日,奄至一處,有城郭狀,屋舍甚嚴,遙望宮中多織婦。見一丈夫牽牛,渚次飲之。牽牛人乃驚問曰:「何由至此?」此人具說來意,并問此是何處,答曰:「君還至蜀都,訪嚴君平則知之。」竟不上岸,因還。如期後至蜀,問君平,曰:「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牽牛宿。」計年月,正是此人到天河之時。


【文章出處】
《博物志》
〈天河與海通〉
原作者:張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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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句翻譯

舊說云:天河與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海濱)者,年年八月有浮槎(音ㄔㄚˊ,船、筏子,由木頭竹子製成)來,甚大,往反不失期。
譯文:
古人認為,大海的盡頭上與天上的銀河兩端相連。只要沿著大海不斷前行,到了海洋的盡頭,看到由無數星辰組成的浩瀚河水,就是天河了。這時候,如果有膽量繼續溯流而上,就能上達天庭。有一個居住在海濱的人經常到海邊去,他發現每年到了八月,都有船筏從海上飄浮而來,而且年年如此,從不失期。

說明:
孔子有一句話:「道不行,乘槎浮於海。」意思是說,如果我的理想始終無法實現的話,不如就划著木筏,到大海上遨遊歸隱。


人有奇志,立飛閣於槎上,多齎(持)糧,乘槎而去。
譯文:
這個人想,既然傳說中大海與天河相通,那麼我如果坐上這個筏子,隨波逐流,過些時日,說不定就能上天了。這個想法令他感到無比的興奮,他下定決心之後,做了充足的準備,首先打製了一個可以活動的閣子,作為遮風擋雨之處,而且為避免漫長旅途中的饑渴,他攜帶了大量的乾糧和水。那一年的八月,當船筏再次順流而至時,他把自己做的閣子及糧食搬到船筏之上,這一去,究竟能不能回來,回來以後,今夕又是何夕,也都難以預料。但是這個人下定決心,便義無反顧地踏上了旅程。
說明:
對比〈桃花源記〉中的漁人的「無心」(忘路之遠近),〈天河與海通〉中的海渚人為「有心」。


十餘日中,猶觀星月日辰,自後茫茫忽忽,亦不覺晝夜。
譯文:
海水慢慢從蔚藍變成淺綠,離陸地越來越遠了,岸上的景物不斷地後退再後退,終於成為一個個模糊的影子,最後連這影子也消失了。
起初的十多天,還能看到日月星辰,分得出白天和黑夜,後來周圍便一片混混茫茫,分不清究竟是白天還是黑夜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到了什麼地方,渴了就喝水,餓了吃東西,睏了就躲在閣子裡面睡覺。

去十餘日,奄(忽然)至一處,有城郭(城池)狀,屋舍甚嚴(莊嚴整齊),遙望宮中多織婦。見一丈夫牽牛,渚次飲之。
譯文:
就這樣,又過了十來天,終於來到一個地方。這個地方看起來像是一座城池,房屋櫛比鱗次,規劃得非常整齊。城裡面有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遙遙望去,有很多織婦正在圍著織機忙碌,織出來的綾羅,飄若浮雲,美麗無匹。這人站在船筏之上,正在猶豫自己是否要從這上面跳到岸上去,此時河邊忽然見到一個男子,手裡牽著一頭牛,到河邊飲水。

說明:
銀河左岸為牛郎星,右岸為織女星。


牽牛人乃驚問曰:「何由至此?」此人具(詳細)說來意,并問此是何處。
譯文:
這個人正要上前搭話,那牽牛的男子覺察到身邊有人正在看著他,抬起頭來,驚奇地問道:「你怎麼來到這裡?」這個人詳細說明來意,並且詢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答曰:「君還至蜀都,訪嚴君平則知之。」竟(終)不上岸,因(於是)還。
譯文:
牽牛男子答說:「你回去以後,到蜀都去訪求嚴君平,你就知道了。」此人覺得此地大是詭異,也沒敢上岸,於是乘著船筏又踏上了歸路。

說明:
嚴遵,字君平,別名嚴君平。西漢蜀郡人,道家思想家,以善於卜筮聞名,「蜀之八仙」之一,漢成帝時隱居蜀成都,以卜筮為業,「因勢導之以善」,史稱「蜀人愛敬」,著有《老子注》和《道德真經指歸》。


如期後至蜀,問君平,曰:「某年月日有客星(突然出現而沒有固定軌道週期地亮星)犯牽牛宿。」計年月,正是此人到天河之時。
譯文:
在海面上飄了若干天之後,又回到了出發的地點。這一天,正好是次年的八月。為了解開這個謎,這個人歷盡險阻來到蜀地,登門向嚴君平求教。嚴氏觀察天象,以陰陽卜筮著稱,此人見到嚴君平之後,把自己此前的經歷,跟嚴君平說了。嚴氏聽完之後,沒有說話,取來一本冊子翻查,說道:「某年某月某日,有客星犯牽牛宿。」推算一下時間,正好是此人在河邊見到牽牛人那天。真相終於呼之欲出,顯然這個人真的沿著大海溯流而上,在水的盡頭見到的是天宮,宮裡的織婦正是織女,她們所紡織的綾羅綢緞,就是用來點染天空的雲霞。而水邊的牽牛人,則是銀河岸邊的牽牛星。而這個到達天庭的人,被其他人從地面上看,就變成了客星。
說明:
所謂的客星,是中國古代對天空中新出現而沒有固定軌道週期的星體的統稱。用天文學的術語來說,主要是指新星、超新星、彗星、流星,偶爾也包括其他的不規律性的天文現象。這類天體如同客人一般,常匆匆來去,故謂之客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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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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