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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歌的行板

溫柔之必要
肯定之必要
一點點酒和木樨花之必要


正正經經看一名女子走過之必要
君非海明威此一起碼認識之必要
歐戰,雨,加農砲,天氣與紅十字會之必要


散步之必要
溜狗之必要
薄荷茶之必要
每晚七點鐘自證券交易所彼端


草一般飄起來的謠言之必要。旋轉玻璃門
之必要。盤尼西林之必要。暗殺之必要。晚報之必要
穿法蘭絨長褲之必要。馬票之必要
姑母遺產繼承之必要
陽臺,海,微笑之必要
懶洋洋之必要


而既被目為一條河總得繼續流下去的
世界老這樣總這樣;──
觀音在遠遠的山上
罌粟在罌粟的田裡


【文章出處】
《瘂弦詩集》
〈如歌的行板〉

作者:瘂弦
【作者簡介】
瘂弦,本名王慶麟(1932年-),籍貫河南南陽縣,現代詩人。1949年在湖南加入中華民國國軍,並隨之抵達台灣,1953年進入復興崗學院的影劇系,後獲分配到左營軍中廣播電台工作。與張默和洛夫創立「創世紀詩社」,發行《創世紀》詩刊,人稱詩壇「鐵三角」。曾任教於復興崗,擔任《幼獅文藝》主編,1976年赴美進修,獲威斯康辛大學東亞研究碩士,1977年起擔任台灣《聯合報》副刊主編達二十一年之久。瘂弦作品充滿超現實主義色彩,並具有音樂性,常表現出其悲憫情懷,對生命甜美之讚頌,以及現代人類生命困境之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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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句解析

(一)

溫柔之必要
肯定之必要
一點點酒和木樨花之必要

◎題目「如歌的行板」,與柴可夫斯基名曲「如歌的行板」同名。速度(tempo)決定了音樂的快慢,是音樂的重要元素,也影響作品的情感與演奏難度。行板每分鐘66拍,是指稍緩的速度而含有優雅的情绪,屬於中慢速度。作者以這個速度為題,暗示著真實生活的步調。
◎全詩總共出現十九次的「之必要」三個字,令人印象深刻,全詩以此三字相貫穿,也營造出音樂性的效果。
◎「必要」的意義可指心理上的「必須」,或者事實上的「必然」。

◎本段指出的「必要」事物有四項:溫柔、肯定、一點點酒、木樨花。

(二)

正正經經看一名女子走過之必要
◎本句「正正經經」表現作者的幽默感。
君非海明威此一起碼認識之必要
歐戰,雨,加農砲,天氣與紅十字會之必要

◎本段指出的「必要」事物有七項:正正經經看一名女子走過、君非海明威此一起碼認識、歐戰、雨、加農砲、天氣、紅十字會。
◎所有這些「必要」事物各自獨立,彼此沒有依存因果關係、邏輯順序,彷彿無數碎片、或切割的零碎畫面,
◎這些「必要」事物無法做出有意義的歸類,沒有一種分類比較的標準。而這也就是生活。


(三)

散步之必要
溜狗之必要
薄荷茶之必要

◎本段指出的「必要」事物有三項:散步、溜狗、薄荷茶。
每晚七點鐘自證券交易所彼端
◎太平洋彼岸的美東紐約證券交易所早上開盤時間,是台北晚上時間。

(四)

草一般飄起來的謠言之必要。旋轉玻璃門
之必要。盤尼西林之必要。暗殺之必要。晚報之必要
穿法蘭絨長褲之必要。馬票之必要
姑母遺產繼承之必要
陽臺,海,微笑之必要
懶洋洋之必要

◎本段指出的「必要」事物有十二項:草一般飄起來的謠言、旋轉玻璃門、盤尼西林、暗殺、晚報、穿法蘭絨長褲、馬票、姑母遺產繼承、陽台、海、微笑、懶洋洋。
◎林林總總的「必要」事物絲毫沒有關聯,既有點詼諧、有點閒散、有點慵懶、又似乎有某種不可知的深意。
◎所有這些事物與「之必要」三字化成一句句的生活態度,交織成彷彿蘊含音樂旋律的生活步調。

(五)


而既被目為一條河總得繼續流下去的
◎「河」在全詩中是重要的意象,它是由無數的水滴匯聚而成,不斷流淌挪動。生活中的無數碎片、細節,構成了所謂的「生活」。
◎河,在這裡象徵「生活」,或者說「過日子」。

世界老這樣總這樣;──
◎「總」出現二次,流露一種不得不然的無奈感。「世界『老這樣』、『總這樣』」在強調其中的「必然性」,回應前文的十九個「之必要」。
◎總有人宣揚生活的「意義」「目的」「理想」「主義」「價值」......實際上這是脫離了生活本身,在生活之外尋找另外的生活,只是虛偽矯情的口號。生活,其實只是柴米油鹽,只是無數零碎無意義的活動的總和。這不是一首「說教」的詩。

觀音在遠遠的山上
罌粟在罌粟的田裡

◎代表神聖超越的「觀音」與代表毒品沉淪的「罌粟」,是一組對立的意象。
◎「罌粟」當然是在「罌粟的田裡」而不在別的地方,萬物各有其位置,這是事物的本然。
◎這些「必要」事物或正面(溫柔、微笑......),或負面(歐戰、暗殺......),或中性(雨、晚報......),不論卑微或偉大,都是生活中的存在事物,是構成整個生活不可缺乏的元素。大自然的一切,花和毒蛇,同樣是上帝所造,一切平等。
◎周浩正解讀本詩認為,每個人在世界的地位價值即使再渺小,影響力微乎其微,不論喜歡或不喜歡,世界依舊照它預定的行程表向前推進。一點點酒和木穉花是不可缺的、散步是必要的、薄荷茶調劑著生活情趣、穿法蘭絨長褲是新的時髦、繼承遺產豈能放棄?一切均為我們生存所必需,人在環境裡的生活態度,無非是使一切各守其位,維持著它們的本性不必去強求秩序,不必枉費心機企圖改變秩序,順乎自然萬物的本性,順著河流「繼續流下去」,秩序自會在其中出現。世界不斷的動亂,生命變得低賤、失去了基本尊嚴與價值,不正是「人妄想超越上帝的手」,來安排自然萬物新的秩序所這成的?每個動人的口號都必須以成千上萬的屍體,來顯示它的不朽人不該妄想做神,也不甘心做獸,而是學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活著,是比什麼都重要的事。
◎黑格爾說:凡合理的都是存在的,凡存在的都是合理的(凡是合理(合乎理性)的都是現實的,凡是現實的都是合理(合乎理性)的)。

【資料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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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除特別標明人名者外,其餘為主編個人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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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瘂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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